第 3 章
    萧宴的命很硬。

    几天后,他就从高烧中清醒了过来。

    他告诉我他叫“阿宴”,在山中和家人走散,遇到了歹人。

    我不戳穿他。

    他不说,我便不问。

    我每天上山采药,回来给他换药,熬粥。

    他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好奇。

    “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

    “你的家人呢?”

    “我夫君死了。”我平静地回答。

    他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伤在腿上,行动不便。

    有时我会把采来的草药放在院子里晾晒,他会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过来帮忙。

    他会问我这是什么草药,那是什么功效。

    我告诉他,这是金银花性寒,清热解毒;那是蒲公英,消肿散结。

    这些都是前世在宫中,太医们为了调理我身体时,我闲来无事记下的。

    他听得很认真,眼神里有光。

    “你懂的真多。”他由衷地赞叹。

    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活下去的本事罢了。”

    他的伤一天天好起来,离别的日子也近了。

    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送走这尊大佛,我便继续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干。

    一天晚上,月光很好。

    我收拾完碗筷,准备关门睡觉。

    他却站在院中,叫住了我。

    “阿九。”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不像平日那般从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少年人站在月下,身形挺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狼狈。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快要走了。”

    “一路顺风。”我客气地回答。

    他却猛地朝我走近几步,急切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九,我心悦你。”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以为我听错了。

    萧宴看着我,眼神是十七岁少年独有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真挚和热烈。

    “我不在乎你寡妇的身份,也不在乎你比我大几岁。在我眼里,你坚韧,温柔,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好。”

    “等我,阿九。等我将来功成名就,我一定会回来,八抬大轿,娶你为妻!”

    他的誓言,一字一句,像惊雷,狠狠劈在我的心上。

    阿九。

    阿九。

    原来,他念了十年,爱了十年,让他不惜将发妻打入冷宫也要护着的……是救了他的寡妇阿九。

    是我。

    而那个被他求娶进门,仅仅因为眉眼有几分相似,就被当成替身的沈春执……也是我。

    我忽然很想笑。

    我看着眼前这张真诚到近乎愚蠢的脸,真的笑了出来。

    原来我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白月光”,竟然是我自己。

    我一生的悲剧,冷宫的凄凉,源头,竟然只是这样一场可笑的,阴差阳错的相遇。

    我成了我自己的替身。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