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然没接,只是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刚化的雪水:“我说过,别再来找我。”他的目光扫过林奕手里的物理笔记本,突然笑了声,带着点自嘲,“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被他差点打死的样子。”
“他打你了?”林奕的声音猛地拔高,指尖在身侧攥成拳。
“不然呢?”陈新然摊开手,掌心的淤青赫然在目,“他说我跟我妈一样,都是白眼狼,拿着他的钱养外人。还说……还说我妈当年要是不跑,现在早就成了他的累赘。”
林奕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想起沈亦笙留下的那本日记,某页写着:“阿晏今天又喝醉了,说‘星途’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说我当初就不该救它。可他忘了,‘启航’破产时,是我爸抵押了老宅才帮他填的债。”
陈新然把脸转过去,对着冰冷的墙壁,“以后别跟朱晓资他们提起我,就当……就当没认识过。”
林奕没走,只是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碘伏和创可贴——是他早上去医务室买的,总觉得会用到。
“别动。”林奕抓住陈新然的手腕,棉签蘸着碘伏刚碰到伤口,就被他猛地甩开。
“起开!”陈新然的声音突然发狠,像头被惹急的幼兽,“我不需要你的好心!你跟我妈一样,都觉得我可怜是不是?觉得我爸是个疯子。”
他吼完这句话,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滑坐在楼梯上,肩膀抖得厉害。林奕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沈亦笙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然然这孩子,最像阿晏的地方,就是嘴硬。可他心里的软,只有我知道。”
“新然”林奕把创可贴放在他手边,声音放得很轻,“我是……答应过沈阿姨。”
陈新然的动作猛地停了。他想开口问林奕是怎么认识到沈亦笙。
“她走的前一晚,来我家给我送桂花糖。”林奕的目光落在楼梯扶手上的划痕上——是陈新然小时候练小提琴时,琴弓不小心划的,沈亦笙总说“等然然成了小提琴家,这道痕就是勋章”,“她说‘小奕,然然怕黑,你多陪他走几段夜路’,我答应了。”
楼梯间静得能听见雪水融化的声音。陈新然盯着手边的创可贴,突然抓起它狠狠砸在地上:“我不需要!”他站起身,踉跄着往楼上走,“你要是再敢来,我就……”
“你就怎样?”林奕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舍得吗。”
陈新然的脚步顿在最后一级台阶,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林奕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校服后领露出的那截星星项链——是沈亦笙留给他的,摔碎了三次,又被林奕偷偷粘了三次。
“草莓大福……”林奕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放你桌上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拉开铁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跌坐在楼梯上。林奕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回头——有些硬壳,总得自己愿意裂开,旁人急不得。
走出别墅区时,雪已经彻底化了。林奕掏出手机,给朱晓资回了条消息:“他说……明天来上课。”然后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是陈新然惯吃的那种。
明天早上,还是得放在他的课桌抽屉里。林奕想。毕竟,再冷的冰,也总有被糖捂化的那天——就像沈亦笙日记里写的,“然然这孩子,吃软不吃硬,给他颗糖,比什么都管用”。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放学铃,林奕抬头望了望,阳光正好,落在刚抽芽的树枝上,像撒了层碎金。这个冬天,好像真的要过去了。
暮色漫进走廊时,林奕把那枚被陈新然扔在地上的创可贴捡起来,塞进校服口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