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恒冷静回答,没有管柳卫兴偷偷拽他裤子的提醒,“白组长方案里的部分建议不适合目前厂里老中青职工比例相持的情况。有些老师傅经验丰富,但因为年龄大产量肯定比不上年轻人,按照白组长提出的‘产量记数与收入和奖金完全绑定’的算法,那些老师傅要怎么生存?”
“顾科长,我的方案如果能完全实行到位,将在一个月内将厂里职工的产量至少提升20%,你所提到的问题是系统中优胜劣汰必然要面对的优化过程,不能避免。”白家安冷静回应道。
顾恒听了白家安的话目光有一瞬的凝滞,他握紧拳头,温润的声线覆上一层薄冰:“你真的觉得这种只顾大局而随意牺牲个人利益的做法在厂里能实行下去吗?一旦伤及老职工们的心你想救都救不回来。”
“当然可以。作为集体中的一员,每个人,包括我在内都应当做好为集体牺牲个人利益的准备。”
“如果眼下不抓紧提高机械厂的整体效率,还顾及每个人的利益的话,厂子都难以存活,难道这就是顾科长想要的吗?”
白家安双眼直视顾恒,冷硬的语气砸出的一个一个字将顾恒钉在原地。离她几米远的顾恒攥住拳头,指尖陷进掌心里,同样冒着寒气的视线扎在白家安身上。
“好了。”林厂长出声止住两人的对峙,“顾科长的提议也值得考虑,回去以后我会和白组长再进行讨论。如果其他科长没有意见的话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散会。”
林厂长话音落下直接起身,拍拍依旧坐在椅子上未动的白家安的肩膀然后往会议室外走。白家安收到林厂长的提示后垂下眼,沉默地合起方案拿在手里,站起来追上林厂长的步伐也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相继离开,柳卫兴慢悠悠转身揽过顾恒肩膀,嘴角一撇,眼里露出点点笑意:
“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挺倔强。”
“你不是说你和白家安性格不一样吗?刚刚我看你们俩挺像的啊。”
柳卫兴说完见顾恒还不愿动弹又安慰道:“放心吧,制度执行不下去自然会改,他们又不傻。”
顾恒瞥一眼柳卫兴,下一秒直接抬脚往外走,弄得原本靠在他身上的柳卫兴一个踉跄。柳卫兴眼疾手快用一只手撑在椅子背上,好容易站稳之后对顾恒的背影喊:“你个木头,长腿跑了也不说一声!”
“木头不会说话。”顾恒没回头,转弯离开柳卫兴视线之前留给他一句话。
“……你大爷的。”
-
会议之后顾恒没有放弃,又联合几个科长跑到林厂长那里坚持提建议。最终林厂长提出可以逐步实行白家安的改革方案,先挑选几条在厂里进行实验。顾恒还想进一步争取时林厂长开始对他避而不见,顾恒无奈只好暂时放弃让林厂长修改方案的想法。
周二下午,最后一抹光亮没入地平线之下,整片天空只剩下煤炭燃尽的颜色。白家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根据曾经编写过的《变异物种管制手册》调整而形成的机械厂进一步改革方案,眼里久违地露出点点满意的神情。
她收起改好的方案,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出大楼往职工宿舍走。烟囱滚出的浓烟逐渐与夜色融在一起,漫成眼前一片无尽的浓稠的黑。
白家安走在路上,经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时,她的余光注意到杂草丛中突然出现的异常摆动,紧接着几道极细的摩擦声响在她耳边。白家安没有作声继续向前走,不多时相同的摩擦声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声音更加靠近她,白家安放慢速度,耳朵竖起,一点点靠近声音移动的方向,全身肌肉绷紧等待下一次摩擦声再次响起。
“唰啦——唰啦——”
摩擦声第三次响起,白家安迅速偏头,目光锁定目标上前两步果断出手,一把抓住黑暗中窜动的人影。一手扣住肩膀,一手沿着那人的胳膊向下寻到手腕死死攥住,猛一发力向上一掰,瞬间传出一道极细的骨头弹响声。
“啊——啊——疼!”
“快松手!松手啊!”
声音稚嫩的求饶声连连叫起来,白家安刚刚摸到胳膊时就知道抓住的人应该年纪不大,所以她没有用尽全力,但手下的少年依然疼得滋哇乱叫。
“磊磊!磊磊!”
又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白家安听着觉得很熟悉,见男人出现之后不禁开口道:
“李师傅?”
老李从白家安手里抢回少年紧紧抱在怀里,两眼在黑夜里迸出怒意的光:“你干什么?!”
老李眼中的怒火仿佛已经烧到白家安身上,白家安一时有些怔愣,还没反应过来时被挣脱老李怀抱的磊磊猛地推了一把。
白家安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落进一个怀抱里。一瞬间她迅速收回神,从身后人的怀抱里抽身站稳,抬眼看向接住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