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更不想看到温念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可能流露出的探究或是其他情绪。

    林鸢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和陪着自己的这辆老旧二八大杠,万分庆幸着自己在文具店里消耗的时光,才免去了这场可能的猝不及防的会面。

    一种混合着自卑、酸涩和强烈自尊的情绪攫住了所有思维。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调转了车头。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面,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孤独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骑着车出了这条小巷,把自己汇入了这座城市的人群车流中。

    华灯初上的城市里喧嚣四起,而她却只能漫无目的地骑着车,像只被遗弃的、找不到归处的小兽一样四处游荡。

    表妹家不能去,去了一准要被陆思韵追问。而属于自己的那个小阁楼,虽然张奶奶说修好了,但此刻回去,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就在林鸢心不在焉地从街头逛到街尾来来回回不知多少回,车轮险些撞上肆意奔跑的孩子时,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车把。

    “看路。”

    即使是在这清冷熟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林鸢便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头。而后,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带着些急切的眼眸里。

    “我给你打了电话,发了短信。”

    宋清的陈述句远比反问般的指责更有力量。

    林鸢慌忙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的提示。最早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在哪?回来吃饭。

    “我……没注意声音。”林鸢有些心虚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刚才心神不宁,确实没留意。

    宋清没再追问,只是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自行车把手,动作利落的跨坐上去:“上车。”

    林鸢愣了一下,而后默默地抱着书包走到后座,侧身坐了上去。

    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自行车链条规律地转动声里,宋清先开了口。依旧平淡,却像是在解释什么。

    “她们帮我把东西送上来,就走了。”

    林鸢的心轻轻一动。原来她刚才在路灯下徘徊的身影,早就被宋清看到了。

    她“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带点试探性地调侃道:“那你没尽一下地主之谊,留她们吃个晚饭?”

    “外婆十五分钟前给我打电话,说是去老朋友家打牌了,今晚会晚点回来。”宋清熟练的拐过街角的弯,她们再次回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她留的菜,量是算好的。”

    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林鸢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宋清腰侧的衣服。

    身体的温热和瞬间的僵硬,隔着薄薄的衣料格外清晰的传递到林鸢的手上。林鸢像被烫到一样,手却没放开。

    她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语气带着点故作轻松:“其实,我本来打算去思韵家蹭饭的。外婆做的菜量肯定够你们三个人吃的,就是刚才我没接到电话。”

    “我刚才煮饭的时候,只算了我们两个人的量。”

    宋清的语言艺术,林鸢曾拜读过一整个青春。即便是高中不同校,这群老师总是能在联考后,通过各种渠道弄到这些优等生们的打印版本范文选。

    语文老师们对她的文章评价是较为统一的:没有辞藻华丽地掉书袋,却有着一字压千均的力量。

    正如现在,她用一句话就能神奇般的将自己一整晚的所有的忐忑、酸涩和委屈瞬间抚平。

    只是这语言艺术过于复杂,学习了多年的林鸢至今不得其法。不过好在,她有自己惯用的一手自欺欺人。

    “哦,所以小宋老师这么急匆匆地跑出来抓我。是怕我在外面吃过了,会浪费你精心计算水量,煮出来的两人份米饭。”

    宋清不得不承认,在编造拙劣到一眼就会被揭穿的谎言和看破不说破的技术上,林鸢比自己高出了一个段位。

    她会把问题抛回来,逼着你再次承认刚才话里的言不由心。

    过了好几秒,宋清闷闷的的声音,才传来顺着晚风飘回来:“嗯。浪费可耻。”

    自行车在静谧的巷子里穿行,看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再分开。林鸢再也忍不住,将额头轻轻抵在那清瘦却可靠的背上。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这一方小小的、由自行车和相贴的身体构筑起来的世界,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纷扰和不安。

    林鸢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和身前人的体温:“嗯。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