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医院陌生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持续不断地混着空调的冷气呼呼往林鸢鼻腔里头钻。

    护士熟练地给她额角的伤口清创、上药、贴上纱布。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连带扯着她半边脑袋都嗡嗡作响。

    陆思韵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仿佛疼的是自己。回想起刚才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引起的纠纷,她内疚得红了眼圈。

    “姐……对不起……要不是我刚才开口叫了宋老师,你也不会……。”

    林鸢看了眼镜子里自己额角那块显眼的白色纱布,安抚似的捏了捏表妹的手。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跟火药桶一样,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被点燃。

    “不怪你。这事迟早要发生的,不过是提早了点。”

    缴费回来的王美芬看着林鸢苍白着脸、额角贴着纱布的脆弱样子,心疼又气愤。她将药和单子往丈夫怀里一塞,拉着林鸢的手认真地说:“小鸢,这几天别回家了,去小姨那儿住。”

    听妻子这么说,陆国强连忙一旁点头附和:“对对对,让妙妙陪你去商场逛逛,散散心!这不是要开学了吗?你俩正好买点学习和生活用品!”

    林鸢心里一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小姨和姨夫平日里生意忙,难得回来一趟,是该多陪陪女儿的。怎么能让他们为了自己这个亲戚家孩子的破事儿操心呢?

    “我的书、衣服、还有学习资料都在家里,我想赶在开学前好好学习,弥补一下短板。”

    高三学生的学习借口足以搪塞一切。知道自己劝不动的王美芬看着林鸢倔强又疲惫的脸,暗自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说开车送她回去,总不能让人顶着纱布挤公交。

    出租车行驶在逐渐喧哗的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从钢精水泥里短暂迁徙到了黄昏里。

    气氛沉闷的车厢内,宋清将放在后排座椅中间的礼物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方便待会儿下车的时候提上。

    陈玉华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说道:“林鸢那孩子……当年其实很可惜。”

    听到这个名字,宋清的心微微一紧。她侧头看向母亲,听她说着一个莫大的遗憾。

    “那年中考,她只差了0.5分,就能上一中了。0.5分啊……就差那么一点点。”

    宋清的呼吸滞了一下,她猛地想起林鸢在清晨的客厅里,带着点不甘和遗憾对她说的话。

    “其实只差一点,我就能跟她一样,认识你三年了。”

    原来,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0.5分,可能就是语文阅读理解里的一个踩分点、数学题目最后的约分、英语作文里一个拼错的单词。

    如果多了这0.5分,她就会进入一中,她们或许真的会提早三年相识。

    陈玉华叹了口气,继续道:“中考前那段时间,学校统计独生子女加分项。我看她那段时间成绩忽上忽下的,就想着独生子女证办下来,好歹能加5分,对她也是个保障。我是实验初中的教导主任,按理说……但那会儿两家已经……。我不好直接打电话,就让她的班主任多去催一催她的父母。”

    “可她那父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什么也不肯去办。后来,她弟弟在她高一那年出生了。”陈玉华冷笑一声,带着看透世事的嘲讽。

    “就是赌,赌女儿能不能考上,看她自己造化。但儿子,可是货真价实的香火,得牢牢攥在手里。”

    宋清沉默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中考前那个夏天,少女在家庭无形的压力和期待中挣扎求生的脸庞。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回忆切割成了断断续续的喑哑:“我给爸拿换洗衣服去医院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大晚上地趴在奶奶的病床边睡着了,隔壁床的病人一打呼噜她就醒过来,然后接着写试卷。”

    那时候的宋清只觉得这个女孩很辛苦,却不知道她背后是这样的深渊。

    陈玉华怔了一下,随即恍然的点了点头:“那就是了,难怪那段时间她成绩波动那么大。白天上学,晚上还要去医院伺候老人……。”

    “后来林奶奶手术失败,他家来闹。”宋清的声音很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次,她替爸拦了一下。刘阿姨说给她处理的时候,右手上青了一大块。”

    中考前最关键的冲刺期,手臂受伤势必会影响到成绩。一口气堵在陈玉华的胸口,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长久地没有再说话。

    沉重的事实像巨石压在两人心头,车厢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玉华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宋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现在是她的老师,就尽好老师的本分,好好教她,能拉一把是一把。但其他的……不要过多干预,更不能纠缠进去。那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明白吗?”

    宋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