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
:“是爸爸!爸爸说家里的钱都被拿去养舅舅一家了,没钱给我买奥特曼,让我自己想办法。”

    林大勇全然没想到儿子会把他私下抱怨的话抖落出来,脸上的嘲讽“唰”地一下变得铁青。他一把拽过儿子,扬起巴掌往他的屁股上狠狠来了几下,又惊又怒地吼道:“小兔崽子!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偷了!”

    眼见事情愈发不可收拾,一直沉默抽烟、仿佛置身事外的外公掐灭了烟头,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鸢,声音沙哑而笃定。

    “你小小年纪,哪来自己的钱。你吃的、喝的、住的,哪一样不是你爹妈的?你爹妈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你攒钱?那钱本来就不是你的!不知道孝敬爹妈,还藏私房钱?像话吗?你妈当年在厂子里织袜子,挣的钱那都是按月一分不少上交的!这才是规矩!”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林鸢透心凉。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愤怒、或心虚、或冷漠、或理所当然的脸,看着那个维护偷窃者的“规矩”,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委屈直冲头顶!

    “规矩?!”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通红。异常清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我的规矩就是,那是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钱!不是给小偷买玩具的!更不是给舅舅填窟窿的!妈当年织袜子的钱上交,是她孝顺!可我不是织袜子的机器!我也不是这个家的提款机!你们谁想要钱,自己去挣!别动我的!”

    掷地有声的话语,像惊雷一样炸在客厅里。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她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抗和直白的指责震住了。外公气得胡子直抖,外婆抱着小俊不敢吭声,林大勇脸色铁青,王美娟则是又羞又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王美娟猛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团成一团的狠狠摔在林鸢身上:“不就是六十块钱吗!拿去!就当喂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挑事儿!”

    外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出来打圆场,声音带着息事宁人的讨好:“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就当……就当是姐姐给两个弟弟买了点礼物,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她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还要去接小俊他爸出院呢!美芬一家子中午在聚福楼请咱们吃饭!赶紧洗澡换衣服,别迟到了!”

    一席话下来,房间里的人仿佛找到了各自的台阶,瞬间作鸟兽散。

    外公背着手踱回了沙发,外婆抱着小俊进了卫生间,王美娟拉着林臻进了主卧,林大勇也骂骂咧咧地去了阳台抽烟。

    刚才还充满火药味的客厅,顷刻间只剩下林鸢一个人和散落在地上的一团钞票。

    她弯腰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带着鱼腥味的钞票数了数,不多不少六十块钱。而后走到行李箱旁,将钞票小心地放回铁盒里,重新压好衣服,把箱子推回到床底的最深处。

    这下子,没人会动了,也没人敢动了。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接听键按下的同时,陆思韵那一如既往清脆欢快的声音闯了出来:“喂?姐!我特意让我妈点了你最爱的可乐鸡翅!快点来啊!”

    林鸢握着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陆思韵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立刻开启了逗乐模式:“怎么蔫儿了?该不会……还在回味宋老师那碗爱心泡面吧?味道怎么样啊?快跟我说说!”

    在她的催促下,林鸢回想了起早上那碗面。面饼煮得过于软烂,几乎没了筋骨。调料包又放得太多,齁咸的味道混合着廉价香精的刺鼻气味。

    难以想象宋清那样一个做什么都力求精准的人,会把泡面做得这么……一言难尽。

    林鸢吸了吸鼻子,毫不留情的吐槽:“难吃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毫不客气的笑声:“我就知道!宋老师那种神仙人物,怎么能指望她精通人间烟火呢!不过……再难吃你也吃完了吧。”

    想起自己当时硬着头皮、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把那一碗难吃的面塞进肚子里的情景,以及宋清偷瞄空碗时那满意的眼神,林鸢僵硬许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得的弧度。

    “吃完了。某人不是最讨厌浪费吗?中午吃饭的时候,连碗里的一粒米都不放过,干净得连碗都不用洗。”

    陆思韵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就没表现表现?比如主动洗个碗啥的?”

    洗个碗?林鸢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追问出我不是客人时,宋清那一脸的语塞和无奈的表情。

    愈发浓重的笑意悄然爬上了她的嘴角,甚至连声音都透着些理直气壮的小小得意。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

    “哟呵!可以啊姐!” 陆思韵在电话那头为自家老姐的操作啧啧称奇,“你这理直气壮的,我都有点心疼咱们小宋老师了。听起来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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