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我们顺路，小宋老师送我一程。”林鸢伸手向呆若木鸡的表妹讨要书包。

    “明天考文综和英语，你记得复习。”宋清极其自然地顺势接过陆思韵递给林鸢的书包，与自己的挎包一同，一左一右挂在车把上。

    “啊！再见啊！”表妹反应过来后的告别随着车子的吱呀声一起，伴随着她们踏上归程。

    晚风拂过面颊，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和疲惫。骑了一段平稳的路后，宋清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最后半小时，为什么不动笔？哪怕写个公式也能得分。”

    盯着宋清后背发呆的林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犹豫着将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试探性地靠上了那片温热。

    感受到宋清身体瞬间的僵硬，她立刻又坐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数学不会骗人，你不会就是不会。”

    驶入下坡路的车速陡然加快，晚风呼啸着灌满衣袖。鼓起了宋清身上的衬衫，吹乱了林鸢颊边的碎发。

    林鸢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扶着宋清腰侧的手，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额头紧贴在了宋清的后背上。

    宋清稳稳地握着车把，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细微的呼吸起伏。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有没有发现，所谓的难题，不过是简单问题的组合，披上了一层陌生的外衣。”

    “我要是能看得出来，那我不就是状元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还用得着复读？”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宋清却没有像来时那样拐进那条绿荫浓密的近道，而是继续沿着大路向前。

    “哎？走错了！”林鸢连忙提醒。

    宋清没有回答，只是将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一家药房门口。

    “等我一下。”宋清支好车子，从书包里摸出了一张百元大钞后快步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她拎着塑料袋走了出来，将它递给林鸢。

    “太苦的药我可不喜欢吃。”林鸢扒开袋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躺着瓶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复合维生素软糖和一小盒色彩鲜艳的冲剂。

    她愣了一下：“这是……。”

    “甜的。”宋清跨上车座，“药店里只剩下这些哄小孩的药了，你凑合吃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药店里飘出的淡淡药香，悄然涌上心头。林鸢低头将塑料袋打了个结，低下头，唇角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多少钱啊？我明天给你。”

    “不贵。”宋清重新跨坐上自行车，朝着林鸢歪了歪脑袋，“上车。”

    林鸢没有再提钱的事情。她坐在后座，捏着那袋哄小孩的药。看着晚风吹动宋清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只觉得这个炎热的夏天，也没这么难熬了。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那条通往旧街巷的路口。

    林鸢从后座下来，她将装着药的纸袋小心地套在手腕上后，方才接过宋清递来的车把。

    她跨上那辆高大的二八大杠，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清秀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张扬笑意的眼睛，此刻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

    二人互相道了声简单的再见后，便转身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宋清。”林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傍晚人群的喧嚣。

    宋清猛地停下脚步，一回头就见林鸢单脚支地，向她扬了扬手腕上的装着药盒的口袋。

    扬起一个虽还有些苍白，却恢复了点生气的笑容：“我会好好吃药的！”

    宋清朝她点了点头，叮嘱了声注意休息后，再度将身子转了回去，向着既定的道路继续前进。

    一步、两步，她没有迈出第三步，反而像是收到什么感应似的转过身来。

    果不其然，林鸢依旧站在原地直勾勾地望着她，那双眼睛在逆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沉默的几秒里，宋清将古今中外告别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个遍，最后却只斟酌出了一声：“明天见。”

    林鸢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不过她没着急走，反倒是装着耳聋，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什么？”

    宋清暗自叹了口气，却还是提高了音量向她重复道：“林鸢，明天见。”

    “明天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林鸢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她调转过车头脚下一蹬，那辆老旧自行车便晃晃悠悠地载着她滑进了幽深的巷子里。

    宋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方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街旁的绿树在晚风里抖落出一阵沙沙声，空中似乎还飘散着那句若有若无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