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同学们,这栋就是初一的女宿舍楼了!”宿管阿姨的声音,瞬间被更加热烈的叽叽喳喳声淹没。凤楚颐提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行李箱,像一尾沉静的鱼,巧妙地避开汹涌的人潮,沿着贴了半旧瓷砖的楼梯缓步而上,最终在403宿舍的门牌前停下。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廉价洗衣粉与崭新棉布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张绿漆铁架床沿墙而立,其中三张已经围了外班的学生,正热络地交换着名字与家乡。凤楚颐清冷的目光掠过这些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靠窗床位旁——那抹安静得几乎要被忽略的熟悉身影,是林君。

    少女扎着有些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她的美不带丝毫攻击性,如同清晨凝结在荷叶中心的露珠,澄澈、易碎。方才有人同她搭话,她抬头回应了一个微笑,那笑意很浅,却像微风拂过静谧的湖面,漾开一圈清甜的涟漪。洗得发白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落落的。此刻,她正微蜷着身子坐在床沿,膝盖上支着画板,铅笔在纸面沙沙游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初识的喧闹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喂!这个床位我看上了!”

    一声骄横的叫喊如石子投入水面,骤然划破了寝室的宁静。一个头发半扎、身着明显价格不菲的潮牌卫衣、腰间绑着校服外套的女生,单手拎着沉重的双肩包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室内扫过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采光最好的靠窗床位——林君的位置上。她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挥手就将床板上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扫落在地。

    “哗啦——”书包里的画笔和橡皮滚了一地,在水泥地上敲出凌乱而清脆的声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婵!”她双手抱胸,下巴扬起的弧度带着天生的优越感,目光倨傲地扫过全场每一张脸,“以后在这个寝室,我就是老大。谁敢不听我的,有你们好果子吃!”

    林君整个人吓得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握着铅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失去血色。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其他几个女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或低头或侧目,无人敢与江婵对视,更无人出声。一片死寂中,只有门口传来“嗒…嗒…嗒…”规律而清晰的轻响——是凤楚颐的手指,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浅蓝色行李箱的拉杆。

    就在江婵手臂扬起,背包即将脱手的瞬间,凤楚颐动了。

    “慢着。”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寒流骤然席卷,让整个宿舍的空气为之凝固。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浅蓝色行李箱的轮子在她身后发出平稳的滚动声,像战车驶过疆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在江婵惊愕的目光中,凤楚颐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看似不大,指尖却像冰冷的铁钳,瞬间锁死了她所有的动作。

    “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凤楚颐的目光直直刺入江婵眼中,夕阳的余晖落进她的瞳仁,映出一种清冷而锐利的光泽,“这个床位,林君十分钟前就占了。再说了,当老大?还没轮到我呢~”

    江婵使劲挣了两下,手腕竟纹丝不动,反而传来隐隐的痛感。众目睽睽之下,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低吼:“松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

    凤楚颐非但不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刺痛对方骄傲的弧度。她微微倾身,拉近彼此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江婵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却带着冰碴:“我?不算什么。但宿管老师就在楼下。你猜,她是会帮你这个‘新老大’,还是会按校规,给抢占床位、欺凌同学的新生记上一笔?这处分要是跟了档案,以后三年的评优评先……呵。” 她没再说下去,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江婵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挣扎的力道彻底消失了。凤楚颐缓缓松开手,转身走向依旧僵在原地的林君。夕阳在她周身勾勒出耀眼的金边,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恰好将瑟缩的林君完全笼罩。她弯腰,一言不发地捡起散落的画笔,一支一支放回那个旧书包里,然后提起被褥,稳稳地放回床铺中央。

    “回去坐吧。”她对林君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目光再次扫过江婵时,那警告的意味依旧鲜明。

    林君怯生生地点头,抱着画板,像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挪回属于自己的领地。她看向凤楚颐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与全然的依赖。

    江婵狠狠踹了一脚床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头被困住的暴躁幼兽,最终还是气冲冲地将背包甩到了靠门的空床位上。她恶狠狠地瞪了凤楚颐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愤怒、不甘和一丝被压制后的忌惮,却没再敢多言。凤楚颐始终站在原地,神色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落在肩头的尘埃。

    夜幕彻底笼罩了宿舍楼。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凤楚颐整理衣物时,指尖触到枕头下的异样——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画纸。她轻轻展开,下午那场冲突的场景赫然再现:光影分明处,她扣着江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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