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啊舒儿,二婶还没说完呢。”
鹿张氏挑眉,微微昂首,盯着鹿怀舒一字一句道:“若只有这一件事,自然说明不了什么。可舒儿,一个接一个的巧合加起来,就不叫巧合了。”
“叫预谋。”
“到安国寺后,我们先去大殿捐了香火钱,随后打算去后山求平安符。”
“可就在经过一片竹林时,其中一根竹子竟毫无征兆地倒了,还险些砸在林氏身上!若非我舍命相救,只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早没了。”
闻言,老夫人偏头看向身边的嬷嬷。那日安国寺这位嬷嬷也去了,说是老夫人近日睡不安稳,想去求个符压一压。
嬷嬷思忖良久,谨慎地点点头:“二夫人说得没错,当日之事的确十分古怪。”
这下,所有人看向鹿怀舒的目光都带了狐疑和不可置信。鹿明德悄悄使了个眼色,几个身手矫健的小厮立刻无声无息地将大门围住。
鹿怀舒掌心全是汗,声音中是不易察觉的颤抖,争辩道:“我没记错的话,那日是大姐姐突然提议走竹林那条路的,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动手脚?”
“因为你是妖孽!”鹿张氏唾沫飞溅,三两步逼至鹿怀舒跟前,咄咄逼人道,“自然有异于常人的能力,谁知道你背地里使了什么妖法?!”
“那些竹子在那儿立了五六十年都安稳如常,为何你一去就倒了?!天底下竟真有这样巧的事?莫非你想说马车和竹林之事都是我陷害于你的吗?!”
不然呢?抬眼正对上的是鹿张氏诡辩的嘴脸和洋洋得意的神情,鹿怀舒目光阴鸷,却无法辩解。
她冷笑一声,难怪呢。
难怪鹿张氏母女今日摆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早早就开始做准备了。真是好手段啊,她还真是小看鹿张氏了。
“母亲可还记得,月初众人在松鹤堂用早膳之时,玉瑶的碗突然裂了,身上的烫伤直到现在还没好全。而且当日,您供奉的白玉观音像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碎裂成粉了。”
提起这个老夫人登时就不淡定了,因为观音像的事她有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还特意抄了一卷佛经供奉在小祠堂,希望佛祖不要怪罪。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鹿怀舒的缘故?!
不等鹿怀舒说话,鹿张氏便率先开口替她辩解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当日松鹤居内大大小小百余人,凭什么就认定你对不对?!”
“哼。”鹿张氏冷笑,幽幽道,“因为王氏带鹿玉瑶来的时候,老夫人还未起身,她独自和你在厅堂里玩了好久啊。”
“腾——”
王氏猛地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下的椅子。她三两步冲到鹿怀舒面前,揪住她的领子问道:“是你?!玉瑶受伤是因为你!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何故要害她?!”
“姨娘小心,快离她远些。”王氏身边的婢子慌忙上去,扶住掩面痛苦的林氏回到座位。
鹿怀舒茫然地张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手悬在半空,指尖发颤,像是想抓住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胡乱地点了几下。声音哽咽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和祈求,轻声唤道:“祖母······”
“祖母,您知道的吧?我不是妖孽······”
老夫人阖目,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微微颤抖。
良久,她终于睁开眼,挤出一句话:“还有呢?这个妖孽还做了什么?!”
鹿怀舒的手无力垂下,眸中的希冀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鹿张氏叹了口气,上前蹲在老夫人脚边,手掌附上老夫人枯瘦的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母亲,您可千万别太激动。我觉着,三爷的事,恐怕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什么?!”老夫人情绪瞬间失控,猛地抓住鹿张氏肩膀,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你什么意思?修尘怎么了?说清楚!”
好巧不巧,老夫人的手正正按在鹿张氏肩部的伤口上,突然起来的剧痛让她冷汗直冒。鹿张氏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反手一把握住老夫人的手腕,装模作样地哭起来。
“一直瞒着您,就是怕您知道了身子受不住。其实······其实三弟出事的前一天晚上,鹿怀舒以关心为由,给三弟送去了一碗汤药啊!”
汤药?
鹿怀舒脑子里一片朦胧,她晃晃脑袋,勉强维持清明。沉思良久,才找到那份尘封的记忆。
没错。那日林氏派人来报,她之前让给鹿修尘下得药用完了。鹿怀舒为确保第二日诸事顺利,索性把药下在补汤里送了过去。
这居然也能成为她是妖孽的证据。好一招借刀杀人,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鹿怀舒缓缓抬眸。
她这位好二婶为了除掉她,可真是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