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他的大脑是一台单核处理器,无法同时处理太多人际关系和事情,所以当同时有超过两三个人密切的和他保持联系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感觉到超负荷和疲惫,并诞生出从这个世界毫无预兆的,静悄悄的消失的想法来。
而有时他确实会这么做:某一天突然人们会发现联系不上他了。直到他感觉自己消失的足够久了,人们已经把他遗忘了的时候,他才会重新回到社交圈里。
晚上,李归海拎着一碗馄饨回到出租屋里,想着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儿了。他中午最后还是幸运的回去睡了个午觉:在核验第二套房子的时候,艾绮丝接了个电话。有客户要看房,她要去带客户了,于是只能无奈地放李归海离开了。临走前还给他下达了“下午至少要去核验5套房子的任务。”
下午,李归海一个人骑着车子,晃悠在江汉路附近的大街小巷上,最后又不知不觉地开到了江边,看到了晚霞。没了艾绮丝的催促,他心情愉悦而轻松,寒冬的阳光和炎夏的雨是这世上最惬意的事情之一。他一边骑,一边观察着来往的行人,路边追逐的野猫,还有四周热闹的街景。
那个狗东西总是催促他骑快点,说老爷爷开电动轮椅都比他快。
他总是能在这平凡的世界中观察到许多有趣的事情:老爷爷和老太太操着大嗓门,说着响亮的武汉话,在脏兮兮的街道上和菜贩子讨价还价;在隔壁的街道上,穿着油乎乎的军绿大衣,戴着深蓝袖套的胖妇女在遮蔽天空的杂乱电线下炸着面窝和包子,旁边小卖店里的中年男人双眼呆滞地望着门外;而又仅仅只是穿过一条小巷,便能看见偌大的热闹广场,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面和复古的欧式红砖房屋,外墙上挂着有趣的装饰物,穿着时髦又漂亮的姑娘们,浑身闪耀着青春气息,在雕塑下摆好动作等着同伴拍照。
三条紧密相邻的街道,却仿若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三个截然不同的年代中,生活着截然不同的人。李归海就好像穿梭在无缝衔接的游戏世界中一样,他决定晚上回去后将这些有趣的事情都写下来。
回到出租屋里,他坐在了那张并不舒服的椅子上,打开了电脑,李归海感觉到一阵轻松和开心:他是个多么容易满足的人啊!一想到可以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再玩上两盘游戏,他便不由得开心了起来。手机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住在左右两边的三个姑娘也都没回来,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哪知他打开了游戏,刚玩了几分钟,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老虎打来的。
“喂。”李归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啥事?”
“明天出来玩不?我开车带你去东湖逛逛。”老虎问道。
老虎是做装修的,自己带着一个小装修队,由于现在市场不好,经济环境也不行,所以他也好久都没什么生意了,整天闲的要死。
“不去不去,明天还要上班。”
“你那工作不是不用打卡坐班什么的么?”
“废话,那也要认真工作啊,我又不是来武汉旅游的,上班第二天就跑出去玩。”
“唉,那行吧那行吧。”老虎顿了顿,他听到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哦对了,我那个朋友说你们加了好友,但你没和别人聊天啊?”
“你那个朋友?”李归海歪着脑袋想了想。“什么朋友?”
“你踏马...前两天你刚加了别人微信的,你忘了?”
“哦哦,想起来了。这两天有点忙,事多,没顾得上闲聊。”
“你和别人聊聊呗,别加了别人就不管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归海没好气地说道,“没啥事我就挂了啊。”
他挂上电话,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加的那个姑娘,好像叫小岚的?当时他们只是友好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没说啥了。
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交谈是李归海最讨厌的事情,所以他早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馄饨很快吃完了,李归海叹了口气,这游戏玩的他十分无聊。他感觉自己现在也开始电子阳痿了,无论玩什么游戏都找不到曾经的那种激情了。似乎人到中年,生理阳痿和电子阳痿总要有一个。
还好他只是电子阳痿。
他关掉了游戏,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看会书好了,这几天难得有这么安静无人打扰的好时光。
李归海坐到了沙发上——这个破沙发也坐的不是很舒服,比他家里的差远了。打开了那本《堂吉诃德》,他点了根烟,刚刚看了几页,就听到隔壁上学的姑娘回来了,关门时发出重重的“砰”的一声。
“应该是又在学校里生气了。”他暗暗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