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个给你准时发工资,不找各种理由克扣工资的公司就是很不错了。交保险?那这个老板真的很良心了。
什么?还会交公积金?那你肯定是拥有正式编制的婆罗门了!
无论在哪里,人都是会被分成三六九等的,只不过各个等级在不同国度里的叫法不一样罢了。在这片热诚的大地上,则是被分为正式编制,合同工,外聘人员,以及临时工四个等级。一般正式编制只会和正式编制通婚,而很多岗位的正式编制,也只会通过血缘继承。像是五险一金,双休,奖金这种福利,往往也只是正式编制才会拥有的。
所以当听到这间好不容易才保持收支平衡的酒吧,竟然会为员工交五险一金。李归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过一想这间酒吧的老板是血总,他又瞬间释然了。
“嗯。”血总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不管其他人怎么做,我肯定不会克扣我员工任何东西的,他们该交的我一样不会少。”
李归海没说话,只是笑着和他碰了一杯酒。他颇为感慨,自己通过灵魂看人的方式果然很准,几乎从没走眼过。这家伙拥有一个正直且高尚的灵魂,并且时刻保持着谦卑,每当他提起自己发家史的时候,并不会像其他爹味十足的油腻男一样,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吹嘘自己有多牛逼,当年有多么困难。
他只会真诚而谦逊地表示,自己当时确实只是正好碰到了一个贵人,给了他一个机会,并且自己又站在了风口上而已。
李归海心里很舒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喝酒就是会感觉到舒服,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他也为自己拥有这样正直且高尚的好朋友而感到自豪和开心。而他此时也理解了为何会从这群年轻的孩子们身上感受到十足的欢乐与蓬勃活力,这是少有的他见到在工作中仍然能保持着快乐,而不是死气沉沉的员工。
“那你呢?你这回又是为啥突然回武汉了?”血总问道。
“认识了一个武汉的朋友,她是做二手房这一行的,既做中介,自己也是二房东,还挺赚钱的,也不需要什么很大的前期投入,一辆电瓶车就够了,我就回来赚一笔咯。”
“回来赚钱?”
“对啊。”
李归海耸了耸肩,血总看着他,微笑着,并没有说什么。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莫名的光,李归海知道他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同时他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内心被窥探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移开了目光。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两个家庭、成长轨迹,以及生活完全不同的人,但他却能在血总身上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这代表着他们两个的灵魂有些许相似之处。而与李归海能看到人灵魂和捕捉情绪的双眼不同,血总有一双能直视人心,看透本质的眼睛。
是的,这家伙与人交谈时,往往会很快勘破一切表象,揪出藏在迷雾之后的本质。所以与他交谈也是件很轻松愉快的事情,这是个拥有智慧的人。李归海很清楚,他拥有的是某种智慧,而不是聪明。这世上聪明的人太多太多了,但真正有智慧的却很少。
聪明和智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就像愚蠢和傻子也完全不同一样。
好比前方有一个热闹的赌摊,许多人围在那里。傻子会傻呵呵地上前问这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而愚蠢的人会不管不顾,红着眼冲上去开赌,妄想靠此一夜暴富;而聪明的人会观察一阵,然后找到其中奥妙,有了把握以后再上桌开赌;但智慧的人则会视若无睹,直接离开。
但是这同样也是很危险的,因为很多事情看破本质之后,就会慢慢发觉似乎世上所有事情似乎都变得索然无味,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得到的总要失去,人也总会死亡,一切现世的存在都如风亦如空。李归海见过一些这样的人,他们看破了太多东西,看透了太多人情冷暖,于是便滑向了虚无主义的深渊中。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他端起酒杯,又看向了血总的眼睛:平和,带着微笑,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目光总是如此平静,就像是一潭永远不会起涟漪的死水。
李归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男人,家庭幸福美满,事业有成,但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感觉他处于某个危险地带的边缘。他知道如果某一天,有人告诉他说血总突然顿悟出家了,或是得了抑郁症,那么李归海丝毫不会感到惊讶:因为他的目光太接近看破本质后的虚无了。
无论这家伙笑也好,闹也好,自己也总觉得他在压抑着什么,但从来不让任何人发现或知晓。
也可能是自己多虑,又在瞎想了吧。李归海摇了摇头。和血总碰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