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表演,半真半假。真的是她内心的恐惧和身处绝境的无力;假的是她对“郭琳琳”这个身份的情感代入。但她精准地抓住了“病重”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和“心中惶恐”、“不敢对外人言”的弱者心态。
曹丕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力,仿佛无形的巨石,压在郭萌的心头。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生怕下一刻就听到宣判命运的话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郭萌的眼泪不是假的,她是真的害怕。她甚至开始绝望地想,如果曹丕不信,她会不会被当成妖孽处理掉?她刚刚燃起的那点“种菜求生”的希望,难道就要这样戛然而止?
就在郭萌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曹丕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似乎比刚才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听不出多少温度:“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风寒伤身,亦能损及神智,记忆受损也是医书有载的常事,你……不必过于忧惧。”
他信了?还是暂时不打算深究?郭萌不敢确定,但至少,最坏的情况似乎没有立刻发生。她依旧低着头,带着哭腔道:“谢……谢公子体恤……”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带来了远处街市隐约的喧闹人声。曹丕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似乎既不喜欢这拂面的尘土,也不喜欢那属于外界、属于权力中心的嘈杂。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偷偷抬起眼帘的郭萌捕捉到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厌烦和疏离的反应。
他没有再看郭萌,也没有再看那片菜地,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残垣,仿佛在透过它们看着别的什么。他淡淡说道:“既如此,你好生将养。缺什么,或有何难处,可遣人至我府上,寻一个叫曹福的管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等郭萌的回话,转身便向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微不足道的巡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前院传来清晰的、逐渐远去的马蹄声,郭萌才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猫,彻底瘫软下来,直接坐在了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战。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跳得飞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她。
“女公子!您怎么了?”阿穗一直忐忑地等在前院,听到动静不对,赶紧跑进来,看到郭萌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没……没事……”郭萌借着阿穗的力气,勉强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就是……有点腿软。”她无法向阿穗解释刚才那短短一刻钟里,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阿穗只当她是被曹丕的威严吓到了,一边扶着她往屋里走,一边小声安慰:“女公子莫怕,公子看着严肃,但……但心肠应该是好的,还给我们送东西呢……”
心肠好?郭萌在心里苦笑。阿穗太天真了。那个少年眼神深处的审慎、疏离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绝不是一个“心肠好”的人能拥有的。那是一种长期在复杂甚至险恶环境中磨砺出来的本能。他今天的到来,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一次审视和试探。而关于“失忆”的问题,更是直指核心。
他信了她的说辞吗?郭萌不敢乐观。或许,他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怀疑的证据,或者,在他眼中,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孤女,还不值得他立刻采取什么行动。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了。
回到那间简陋的屋子,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郭萌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曹丕的出现,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她。她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可以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靠着微薄的接济和自己种点东西,默默无闻地活下去。
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痴心妄想。只要她还顶着“郭嘉之女”这个身份,就不可能真正脱离那个权力漩涡的边缘。今天来的是曹丕,明天可能是别人。在这个时代,她就像一件无主的物品,随时可能被卷入更大的风波之中。
“活着……仅仅是想活着……怎么就那么难……”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现代社会的焦虑和压力,至少还有法律、秩序和基本的人权保障。而在这里,生命脆弱得像草芥,上位者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能决定你的生死。
她看着自己因为刚才劳作而沾满泥土、甚至磨出水泡的双手,又想到怀里那几包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从现代社会带来的、被她视为“生存希望”的各种高产蔬菜种子(她原本是个阳台种植爱好者,穿越时口袋里恰巧有几包种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微末的生存技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是,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不。郭萌骨子里的韧性被激发了出来。她是心理学博士,她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