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一天》
云璁终于赶在面彻底坨掉前吃完,放着三个碗两双筷子一盘小碟不顾,扑倒在客厅沙发上。邓言收拾桌子洗了碗,过来开客厅的灯,把黑暗驱逐到玻璃窗外面。

    少爷开着电视找自己要的节目,不一会儿响起锣鼓点。红脸黄袍的人被太监打扮的人搀出台口,一开嗓就是高腔。

    “怎么又看《斩黄袍》?”邓言扫了一眼,从茶几拎了半袋薯片,自己拿了几片,把开口朝向躺着少年的方向。

    “一会儿可得麻烦你,”戏到了过场的时候,付云璁转头来找零食,一面跟邓言讲话,“辛苦辛苦。”

    “知道我辛苦建议早点发工资。”邓言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这一句却惹出付云璁的笑来,笑了半天才故作严肃地答应:“还没到21号,不成。”

    “这个月没有额外报酬?”邓言还是那个语调,像在谈公事,“你还挺能忍得住的。”

    “没看我赶稿多累嘛,受不了受不了,委屈您多等几天。”付云璁也压下语调,正经地应。背插靠旗的高怀德上场,正戏又开始。接着看戏,话题就搁在那里。然而并非无人在意,看戏的眼睛都心不在焉起来。

    这么心不在焉地看到戏尾,又换一出放。拿锣鼓当背景,付云璁躺着玩手机,邓言却找了本书,翻到书签的那页。

    时间跟着戏的节奏流逝,但戏作了背景,便感觉不到。等邓言从书里抬头看时间时,已经七点来钟。脖子有些僵,非站起来活动活动。

    “出门吗?”他看向那个玩手机玩到眼睛都半闭了的人。少年从困意里挣扎出来,慢吞吞起身。

    “困死了,”付云璁像永远睡不醒的样子,从小时候就这样,一直也改不了。邓言知道他这德行,手快地接住他故意软倒的身体。“现在睡觉,晚上睡不着,别又闹我。”

    “不能不能。”小少爷从大管家身上挪来,往门口走。换了鞋出门,被夜风吹去蒙在眼上的倦意。

    小区里散步的人不少,更有各品种的狗,互相叫喊,连亲热也变成吵架的样子。付云璁怕狗,拉着邓言往小区假山上钻。有几个小朋友从身前跑过,差点撞着两人。

    太阳已经落尽,假山上蚊虫环绕不休,呆也呆不久,翻过去又到广场,又是一群大小狗。

    “想在那多坐一会儿,”付云璁有点失落,垂着眼睛。邓言紧了紧牵着失魂少年的手,“想被蚊子咬?”

    “总是这样,每回找到好地方都呆不长。”

    “就在小区里,你天天去,我不拦着你。”

    “感叹一下,少扫兴。”

    邓言不说话了。付云璁摇头叹几口气,转头来问邓言,“周末回一趟爸妈家?”

    “嗯。”邓言答应。付云璁又问,“买点什么带过去?”

    “嗯。”邓言又答,像复制粘贴了上一句。付云璁顿了顿,抬眼看身旁人的眼睛。

    邓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镜子一般映着付云璁的眼睛。两个人在路灯下停住,都不说话。

    付云璁笑出来的同一秒,邓言的眸光也波动。健身器材上聊天的大妈们都看过来,立刻嘀咕着压低声音。

    大事不妙。早早逃离是非之地,甩开流言回家,在冷气里长出一口气。

    洗漱收拾完的少爷迫不及待进了被子,抱着枕头找音乐。邓言从书房拿来那摞稿纸,开了电脑对着敲。等付云璁找好音乐,一个敲键盘,一个捞出枕下的书,难得地不发出动静。

    夜风浩大,撞得玻璃响。室内只有键盘的敲击和用作背景的音乐,浮在空气中,下面垫着浓厚的沉默。风呼啸多时,终于也没有吹散一丝沉默。

    “要变天么?”付云璁换了个姿势,翻过一页。浅栗色的眼睛里眸光涣散,声音也不像在提问。

    邓言打完一段,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挑起又压下,去龙飞凤舞的字迹里找到断点,从身侧摸到手机。

    “明天下雨,”大管家查完天气预报,汇报了情况,“还出门么?”

    “已经约好了,非去不可的。”小少爷略皱眉,有些为难。

    “不用去接我,我带饭回来。”

    “不行,答应你了,下班等着我。”

    “好。睡么?”

    立在桌上的小桌放下床,稿纸收在文件夹里。一个伸懒腰一个找矿泉水,被子抖开,枕头拍软,关灯。

    “再下几场雨就是正经秋天了……”

    “你不是最喜欢?”

    “是……明天记得穿厚点的外套……”

    “嗯。”

    “晚安……”

    “晚安。”

    风云汹涌,终于唤出雷雨。仍是夏天的韵味,狂暴地要扯开天地,惊破永夜的沉寂。雨点砸在玻璃上,倾泻夏末最后的气力。

    付云璁尽力往温暖处钻,用力抱紧怀中的身体。梦的讯息从唇齿间零星流出,提供一点不可解读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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