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杨婕妤别过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夏贞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沿着宫道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幕里。武绮思望着地上那滩被拖拽出来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妹妹们受惊了。」杨婕妤转过身,脸上竟露出几分笑意,「宫里就是这样,容不得半分放肆。往后谁再敢欺辱你们,尽管来告诉本宫。」
「谢婕妤娘娘。」三人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婕妤走后,萧巧蕊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太可怕了……她怎么能说杀就杀……」
徐丽雅蹲下身安抚她,目光却看向武绮思,眼神复杂。武绮思深吸一口气,雨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几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三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御花园的西北角有口枯井,平日里少有人去,此刻却围着几只宫犬,对着井口狂吠不止。
「那里怎么了?」萧巧蕊怯生生地问。
武绮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示意青禾去看看,青禾刚走几步就尖叫着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小姐!井……井里有死人!」
三人连忙走过去,趴在井边往下看。井不深,借着昏暗的天光,能看见一具女尸漂浮在水面上,穿着粗布宫女服,正是前几日被杨婕妤打死的福子!
萧巧蕊吓得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徐丽雅强作镇定,拉着她们后退几步:「快走!这事不能沾!」
武绮思却没动,她盯着井里的尸体,眉头紧锁。福子的尸体明明前几日就被抬出宫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把她扔进来的?是杨婕妤想掩盖罪证,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嫁祸杨婕妤?
「绮思,快走啊!」徐丽雅催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武绮思点点头,转身时却不小心碰掉了井边的一块石头。石头「咚」地一声落入井中,溅起的水花打在尸体上,竟让尸体翻了个身——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根本不是被打死的!
武绮思心头一震,猛地后退。这不是杨婕妤做的!有人先用绳子勒死了福子,再故意让杨婕妤的人打死她的“尸体”,最后把真尸扔进枯井,布下这局棋!
「怎么了?」徐丽雅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武绮思摇摇头,不敢再多说。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福子的死,根本不是简单的后宫争风吃醋,背后怕是藏着更大的阴谋。
回到凝香殿时,雨已经停了。武绮思坐在窗前,看着院角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翠的兰草,指尖冰凉。她想起福子脖颈处的勒痕,想起杨婕妤赐一丈红时的决绝,想起皇后今日在殿上那看似平静的眼神……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这些新入宫的嫔妃,牢牢困在中央。
「小姐,喝碗姜汤吧,暖暖身子。」青禾端来一碗姜汤,小心翼翼地说,「方才内务府的人来说,夏宝林……没挺过去,已经抬去乱葬岗了。」
武绮思接过姜汤,却没喝。姜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想起夏贞婉那张骄横的脸。纵然可恨,却也罪不至死。可在这深宫里,人命竟比草芥还轻。
「青禾,」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福子的尸体,是谁扔到井里的?」
青禾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见……」
武绮思拉开她的手,目光坚定:「我知道不能乱说,但我必须知道。」放下姜汤,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从今日起,我要把宫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
「记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怕,」武绮思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悬而未落,「怕有一天,我们也像夏宝林和福子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宣纸上,泛着冷白的光。武绮思终于落下笔,写下今日的日期,然后是「夏宝林,赐一丈红」,再然后,是「御花园枯井,福子尸」。
字迹工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道,从写下这些字开始,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慧宝林了。这深宫之中,若想活命,就得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懂得藏锋,也比谁都……狠得下心。
深夜,凝香殿东厢房的灯还亮着。萧巧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总能听见夏贞婉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又总能看见井里福子那双圆睁的眼睛。她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武绮思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她伏案书写的身影。
她轻声呢喃,「我们能活下去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御花园的树梢,发出呜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