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来吃面吧,一会儿娘还有些女儿家的话要与你说……”
碗中的几点翠绿,生机盎然。
姜愿刚吃完面,就被姜赵氏拉回了闺房。
一进门便看见窗边的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嫁衣和金玉凤钗。
床榻上的被褥、帷帘,也不知何时换成了红色。
几个醒目的漆红木箱的嫁妆,让姜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就要嫁人了。
她要嫁的人叫萧祈,暂时还不知他是什么模样,也不知他品性如何……
她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是那日媒婆口中的“相貌堂堂”、“家世清白”,以及爹爹斟酌几日后的一句“良配”。
因此,她心中的对未知的忐忑更胜过期待。
姜愿蹭到姜赵氏的怀里:“娘,我舍不得你和爹爹……”
姜赵氏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后背,将她拉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养了这么久,还是没能长胖一点儿……”
她拉着姜愿的手腕,将衣袖向上推了推,露出一截雪白光滑但极清瘦的胳膊。
“娘亲,我有些害怕。”姜愿看着温柔的娘亲,突然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但显然,姜赵氏并不知道她害怕的到底是什么。斟酌片刻后,姜赵氏回道:“阿愿不怕,女子对夫君和夫家,所有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
姜愿还有些懵懂,就在她琢磨姜赵氏那句“可以商量”的话时,姜赵氏已经拿着红盖头走了过来。
“阿愿,来,戴上试试……”
与此同时,萧家大宅已挂好红色的灯笼、绸布红花,就连门窗上也已经贴好了喜字窗花。下人们正在为明日的婚宴忙碌。
然而,堂屋内,萧祈和萧父、萧母沉默而冰冷的对峙,几乎要将炭盆中的碳火浇灭。
“祈儿,今日收到京中来信,京中仍旧不同意这门婚事……”萧父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只是他的眼神始终没能看向萧祈。
萧祈脸上顿时升起怒意,他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位老人,收紧了拳,又将怒意压了回去。
他语气冰冷地说道:“婚姻之事,父亲、母亲同意即可,我萧祈要娶谁,又何须外人插嘴?”
萧母看向萧祈,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劝阻的话,却在他凌厉的眼神下退缩了,终究没能说出来。
这已经是萧祈第二次说要娶姜家女子了。
第一次,他年纪尚轻,他们以情理拦下。
可这次,他心意坚决,一意孤行,他们没能拦住。
“祈儿,你终究不是这里的人……”萧父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萧祈却突然笑了,嘲讽地扬起嘴角:“我自幼在这梨花镇长大,父亲倒是说说,我不是这里的人,又是哪里的人?”
面对萧祈的挑衅,萧父垂头,寒冬腊月里,额间竟然沁出汗来。
半晌后,他妥协般说道:“她配不上你,你也没办法给她幸福。就算你与她成婚,京中也不会放过她的……”
“京中?呵!她若是敢动姜愿一根头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祈儿,她到底是你的……”萧母说道。
“她不配!”萧祈起身,怒声打断萧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转眼,接亲队伍已经停在了扎纸铺外。
震耳的锣鼓声中,姜愿一身大红嫁衣,肩披雪白兔裘披肩,盖着龙凤红盖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了花轿。
直到红帘落下,萧祈深邃的目光才从花轿上离开。
他转身朝姜寻和姜赵氏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岳父、岳母,三日后萧祈再带夫人回门看望二老……”
“去吧。”
姜寻和姜赵氏知道,这是在向他们辞行了。
二人点头,笑眼看着女婿,只是眼中控制不住的湿润。
萧祈这个女婿,相貌出众,家世清白。而且没有姨娘,也没有兄弟姐妹。萧家家底丰厚,在梨花镇上口碑向来不错。
这些都让他们满意极了。
那日,萧家请婆子上门说亲时,他们甚至有些惊讶。
梨花镇无人不夸姜愿生的貌美,可同时,也无人不在意她身弱,又生在不够吉祥的扎纸铺。这么多年,来家里提亲的人屈指可数。
当然,最终让姜寻同意将女儿嫁给萧祈的原因,是那日婆子离开后,他偷偷起了一卦。
萧祈纵身上马,带花轿中的姜愿,朝萧宅返去。
百鸟朝凤,唢呐、锣鼓声齐鸣。
抬轿人随着锣鼓声走在雪地上,脚步深一脚浅一脚。
没过多久,姜愿就感觉有些头晕,不知不觉就在摇摇晃晃得花轿中睡着了。
直到花轿停在大门外,锣鼓声停了下来。
“夫人,该下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