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姜茶,程清禾把杯子洗得透亮,放回厨房的碗柜。刚转身,就看见阿姨坐在院子的竹椅上择菜,竹篮里的青菜带着新鲜的湿意,她笑着招手:“丫头,来看看我种的薄荷,喉咙不舒服就摘两片泡水,清清爽爽的,比吃药舒坦。”
她顺着阿姨指的方向走去,院子角落的薄荷长得泼泼洒洒,绿油油的叶片沾着细碎的光,风一吹,清冽的香气扑了满脸。她蹲下身,轻轻掐了两片最嫩的,指尖刚离开,就见叶片又挺了挺腰,透着股韧劲。
回房找了个玻璃杯,温水倒进去,薄荷叶慢慢舒展开,像刚睡醒的模样,清苦的香气漫出来,冲淡了刚才喉咙的干涩。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水里浮动的绿,翻开日记添了一句:“姜茶暖腹,薄荷清心,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合起本子,她换了双软底鞋下楼,走到阿姨身边:“阿姨,我帮你择菜吧。”阿姨立刻往旁边挪了挪,递过一捆青菜,竹篮的纹路硌着掌心,带着质朴的实感:“正好我一个人慢悠悠,有你搭把手快多啦。”
她坐下,学着阿姨的样子,捏住菜根轻轻一扯,带着泥土的根须脱落,再把菜叶上的杂质理干净。重复的动作简单又专注,耳边是阿姨絮絮叨叨的家常,说着说着就绕到了海边的渔民身上:“前阵子有个老渔伯,出海遇上小风浪,渔网缠在了礁石上,浪头拍得船直晃。旁人都说‘丢了网算了’,他偏不,坐在船边慢慢解,解了两个时辰,硬是把渔网完整收了回来。”
程清禾手里的动作没停,就安静听着,择完最后一把菜,阿姨从兜里掏出个红得发亮的番茄,塞到她手里:“自家菜园种的,刚摘的,很甜。”
程清禾咬着番茄,酸甜的汁水裹满舌尖,忍不住弯了弯眼:“好久没吃过这么浓的番茄味了。”
阿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瞧着她,目光软得像海边的云:“看你瘦的,可得多吃点扎实的东西,长点肉才好。我家闺女跟你差不多岁数,在外头工作,也总不好好吃饭,每次视频都见她脸小一圈,我这心也跟着揪着。”
说到女儿,阿姨的眉头轻轻皱了皱,指尖下意识理了理竹篮的边缘,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你们这些孩子啊,总把自己绷得太紧,饭都顾不上吃。”
程清禾把剩下的番茄攥在手里,——被人当成孩子一样念叨着吃饭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攥着没吃完的番茄,指尖贴着暖软的果皮,心里忽然轻轻沉了一下——阿姨的念叨像团温温的云,轻轻裹住了藏在心底的褶皱。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头像还灰着躺在微信黑名单里,上次说话是去年冬天,一句“你这病就是闲的”,让她丧心了沟通的欲望把人拉了黑。同样是母亲,一个在千里之外揪着女儿的不好好吃饭,一个在列表里沉默着,连句“好好吃饭”都没再讲过。这点落差像细沙,悄悄落进心里,让刚才的暖意裹了点涩。
她正走神,阿姨已经拎起竹篮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叶:“对了丫头,这附近巷子里有个扎染小铺子,老板是个手巧的姑娘。要是这两天雨总不停,你待着闷得慌,就去那儿玩玩—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涩意轻轻压下去,扯出个浅淡的笑:“好,等雨小点儿我就去看看。”
阿姨笑着摆摆手往厨房走,背影裹着烟火气:“记得早点去,老板姑娘下午四点就收摊啦!”
程清禾站在院子里,把最后一口番茄塞进嘴里,她摸出手机,指尖在黑名单那栏停了停,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第二天清晨,雨果然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按着阿姨指的路往巷子里走。扎染铺藏在老房子的拐角,木门上挂着块蓝白相间的布帘,推开门就闻到淡淡的靛蓝染料香。
老板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笑着递来一块方方正正的白布和几捆棉线:“随便扎就好,想怎么绕、怎么系都成,染出来都是独一份的。”
程清禾坐在小桌边,指尖捏着棉线,没多想章法,只凭着心里的感觉缠绕——有的地方缠得松,有的地方系得紧,像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缠好后放进染缸,看着白布慢慢吸饱染料,从米白变成浅蓝,再到深青。
等把布捞出来,解开棉线的瞬间,她忽然笑了——布面上晕开不规则的波纹,松线的地方是浅蓝的云,紧线的地方是深青的痕,像海边的浪,又像藏在心里的起伏,乱中带着莫名的和谐。姑娘帮她把布晾干,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随身的包里。她拐出巷口,这时雨已经停了,热闹的声气就裹着甜香撞过来——是海边的市集开了,彩布棚子像打翻的颜料盘,在老巷里铺出一片暖融融的烟火。
她循着香气走进去,竹筐里的蜜橘黄得透亮,纸包裹着的洋甘菊沾着晨露,连风里都浸着柑橘香与草木香的软。走到草编摊前时,她脚步顿住了:木架上,一顶米白色宽檐帽斜搭着,帽檐宽得能拢住半寸光影,边缘的毛边带着草木的野气;旁边的咖啡色挎包松松垮垮,帆布纹理里浸着干草晒透的暖,敞口刚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