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你得直面心里空虚的部分,不能一直消极下去。”她看着憔悴的好友,深呼吸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给程清禾,“来吧,把它们都写下来。”
程清禾盯着那本本子,迟缓地接过来。她捏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眼眶又红了:“写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写你现在的感受,写你害怕的、迷茫的,哪怕只是写‘我不知道’也可以。把这些堵在心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程清禾低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终于划出一道浅痕。起初只是零散的词语,后来渐渐连成句子,眼泪落在纸页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安逸就静静看着她——那张脸瘦得只剩高高的颧骨,脸颊凹陷,眼睛也不似曾经灵动了。这个用笔写下喘息空间的方法,还是当初程清禾教她的。究竟是什么遭遇?就只是这两件事吗?或许不只是,这并不能压垮她吧?在安逸心里,她一直是很强大的模样,可看着如今楚楚可怜的程清禾,她不禁在心里疑惑:可能她从来没有卸下过伪装。
程清禾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晕开的旧泪痕,声音低哑:“哭完之后,心里更空了。”
她抬眼时,眼底还泛着未褪的红,却没有新的泪意,只剩一种耗尽力气的疲惫:“以前哭完会觉得轻松点,现在只会想,刚才那些眼泪,到底有什么用。”
她把本子合上,力道很轻:“我渴望被爱,可我连自己都爱不上。”
“为何?”
“我好像一直在抓东西,抓亲情里的认可,抓感情里的陪伴,抓工作里的肯定,可越抓越空。”安逸没接话,继续保持倾听的状态,“我的精神一直漂泊着,我需要停歇,可我找不到方向,海洋很大;我不知道要如何停靠,所以我心里有个期待,他能指引我、让我停靠,可那并不是爱,我好像没办法爱上任何人。我的难过不安,可能就是身边没有这个人了。”
“这份工作我做了三年,从一开始的不经世事,到自己担起目前担不起的担子,扛了很久,一直被迫成长。或许回头一看,我站在上面了,可我一低头,却无法直视底下的高度。”
安逸从桌子对面把椅子拉到程清禾旁边,伸开手臂把她拥入怀抱:“你什么都知道,你也有解决办法的,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程清禾在安逸怀里静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心里多了一丝平静:“我们散散步吧。”安逸笑着点头:“走。”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微风吹着她们的长发,相依相伴的场景像回到了小时候。重新走这条路,好像不太一样,却又很熟悉。
“安逸,你说……人是不是总得在黑暗里待一阵,才会更清楚光的样子?”
安逸侧头看她,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眼底却有了一丝久违的光亮。“或许吧,”安逸轻声回应,“但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在找光。”
程清禾也侧头朝她笑:“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哲学味了?”
“哟,现在还能打趣我了,看来恢复一点血量了。”安逸给程清禾竖起了大拇指。
“好不了。”她顿了顿,又说,“但我要向死而生……”说这话时,她微微抬起了下巴,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开。安逸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尝尝?够凉,能让人清醒点。”
“嗯,够凉。”程清禾低头把糖果含进嘴里,辛辣的凉意漫过舌尖,倒让混沌的心绪清明了一丝。
“程清禾。”安逸突然严肃起来,“你不要死掉!”
程清禾诧异的神情里裹着浓郁的悲伤,嘴唇颤抖着说:“嗯,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死不掉就好。”
“你很美好,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程清禾,我会很伤心。”安逸双手搭在程清禾的肩膀上,眼神坚定地盯着那双无神的眼。
程清禾深深呼吸,把气一点点吐掉,眉头微微紧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昏沉的头也跟着点了点以示回应。
“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安逸的声音软而坚定,说着便挎过程清禾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像一团暖绒绒的小太阳,刚好托住程清禾发虚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向路边的车,安逸拉开车门时还特意用手挡在门框上,怕她昏沉间撞到额头。
坐进副驾,听着安逸轻缓的换挡声,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晃得她眼睛发瑟——安逸的车开得很稳,连过减速带都轻得几乎没颠簸,像在小心翼翼托着她摇摇欲坠的状态。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安逸没立刻熄火,而是转头看着她:“我送你到门口。”程清禾摇摇头:“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说完下了车,朝着安逸挥了挥手,便朝家的方向走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