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穆额齐笔下不停,语气果决,“颜色正合大婚之用不说,其中的分量,也足以让宫里某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掂量掂量。”
但穆额齐深知,明面撑场只是第一步,明霜需要的,是实实在在能帮她站稳脚跟的东西。
她走到内室,打开一个私密的匣子,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本她亲手整理、墨迹犹新的册子。
她将册子郑重递给闻敏,语气沉凝:“这册子里,是我根据往日所知,整理的太后和宜妃娘娘的喜恶、忌讳,还有蕊珠院里几位掌事嬷嬷、太监的性情、背景乃至些许可牵制之处。你务必亲自交到明霜手上,告诉她,人心虽杂,但并非铁板一块,关键在于如何寻隙而动,加以拿捏。”
“这些东西,让她务必烂熟于心后,立刻处置掉。身边不牢靠的人也要提防,大婚之前,若无万分紧急之事,我们暂时不要明面往来,以免宜妃娘娘多心,反而于她不利。但让她记住,” 穆额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就在这里。风浪再大,也有我替她看着水下暗礁。她只需稳住心神,一步一步往前走,风浪再急,也得先看清脚下的路。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我先帮她顶着!”
“是,主子!奴婢明白!”闻敏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接过册子,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待闻敏离去,穆额齐独坐窗前。暮色渐浓,将庭院染成一片深蓝。她想起无数个夜晚,明霜偷偷跑来与她同榻而眠,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处,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分享着所有细微的快乐和烦恼。
如今,她们都要走入更广阔的天地,面对更复杂的人生。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个曾照亮她少女时代的明媚姑娘,尽可能地在风雨来临前,撑起一把坚实可靠的伞。
“闻慧,”她轻声唤道,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却已恢复平日的沉稳周全,“你去跟云嬷嬷说,让她从宫里挑两个机敏稳重、口风紧的嬷嬷,要熟悉宫内规矩、懂得察言观色的。不必声张,等九福晋过门后,找个稳妥的由头,送到她身边去。明霜自家带的人,怕是应付不来蕊珠院的局面。有自己人在旁边提点着,我也能放心些。”
暮色沉沉,压在董鄂府邸的绣楼檐角。连廊下的画眉都收了声,只有教习嬷嬷刻板的训诫言犹在耳,一字字敲在明霜心上。
她瘫在绣墩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手腕因反复练习“蹲安礼”而不受控地轻颤。镜中的人影憔悴陌生,厚重的脂粉也盖不住眼底的乌青。
“额娘……”她伏在母亲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她们是存心的……一盏茶奉了几十遍,手心都烫红了,还是说不合规矩……”
董鄂夫人心疼地搂紧女儿,自己眼圈也红了。她何尝不知这是宜妃在敲打?可董鄂家势微,除了偷偷塞银子求嬷嬷们“松松手”,竟再无他法。
“好孩子,再忍忍,就快大婚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心腹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夫人,姑娘,五福晋跟前的闻敏姐姐来了!”
明霜猛地抬起头,泪眼里骤然有了光。
闻敏进来时步履沉稳,规规矩矩行过礼,才让人将东西一一奉上。当那两匹月华般的软烟罗展开时,连董鄂夫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这样的贡品,宫里每年也不过得几匹。
接着是那套紫檀木嵌螺钿的文房,雅致贵重,处处透着赠礼人的用心。
可最让明霜心头震颤的,是闻敏最后递过来的那个锦囊,和那句附在耳边的低语:“我们主子说……风浪再急,也得先看清脚下的路。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她先帮您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