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片刻,未多言语,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和老五的事,徐臻都跟哀家说了,”太后招手让她近前,语气慈爱,“难为你了,日日来陪哀家这个老婆子说话,还得挂心着老五那边。”
穆额齐浅浅一笑,在太后的身边坐下:“能陪皇玛嬷说话,是孙媳的福分。今日份的健脾汤药,您可按时用了?”
“用了用了,就你记性好。”太后佯装不悦,眼中却笑意盈盈,“昨日徐臻还说起,你让人在长春园里试种的那些江南菜蔬长势甚好。等收成了,送些来给哀家尝尝。”
“孙媳记下了。今早庄子上还送来新摘的嫩黄瓜,清脆爽口,正好佐粥,孙媳就亲自送些过来了,您待会赏脸尝尝……”
一老一少就这样说着家常,从汤药种菜说到时令饮食,从调理脾胃说到节气养生,殿内气氛温馨和乐。徐臻侍立在帘外,听着里头的说笑声,嘴角也不由跟着慢慢上扬。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连笑声也有了形状似的,悠悠地往外溢出去。
从寿康春永处出来,穆额齐的轿辇刚行至宫道转弯处,便见前方仪仗煊赫,宫人静立屏息,云嬷嬷来报,是宜妃的仪仗。
她心头微凛,立即吩咐落轿,垂首避让至道旁,屈膝行礼姿态恭谨柔顺:“给母妃请安。”
预想中的冷淡并未到来。那顶华丽的鸾驾竟停了下来,轿帘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露出宜妃那张明媚依旧的脸庞,声音带着罕见的和煦暖意。
“是老五媳妇啊,快起来。”她的目光在穆额齐那身半旧旗装和素银簪子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些,“这是刚从太后娘娘那儿出来?”
“回母妃的话,正是。”穆额齐依旧垂眸,姿态恭谨。
宜妃摆了摆手:“既如此,正好同路。我这也要回蕊珠院,你上来吧。”
此言一出,连侍立在宜妃鸾驾旁的掌事太监都不易察觉地抬了抬眼。妃主鸾驾,岂是寻常皇子福晋能登的?
穆额齐心念微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柔顺应道:“是。”
轿内宽敞,婆媳二人对坐。
宜妃打量着眼前这个素日里并不起眼的儿媳,今日倒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宜妃语气温和,话却说得颇有深意,“有些事啊,做得低调,那是本分;可若是做得漂亮,还能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并且心里头舒坦,那就是能耐。”
她倾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亲昵的嗔怪:“只是,往后若再有这样……的大事,好歹也递个话过来,让本宫有个数。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本宫还能看着你们小辈在外头为难,不伸把手不成?”
这话听着是埋怨,内里却是实打实的回护与撑腰,以及……某种程度上的示好与捆绑。
穆额齐心下雪亮,必是康熙在宜妃面前表露了对他们夫妇的赞许,才让这位精明的婆婆今日调整了风向。
她微微低头,语气愈发柔顺婉转:“母妃教训的是。是儿媳年轻不懂事,思虑不周。只想着些许微末小事,不敢轻易烦扰母妃清静。日后……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定当先行禀明母妃,请母妃指点。”
“什么烦扰不烦扰的,”宜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更深,“你们在前头为皇上办差,风里雨里的,我们在后头,总要替你们稳住阵脚才是。皇上昨日还同我说起,夸赞老五办事愈发稳重踏实,夸你……治家有方,很是贤德。”
“治家有方”这四个字,她咬得略重,与昨日康熙赏赐的理由如出一辙,彼此心照不宣。
穆额齐适时地流露出些许赧然:“皇阿玛和母妃如此夸赞,儿媳实在愧不敢当。儿媳年轻识浅,不过是尽些本分。如今……如今只盼着浙江灾情早日平息,五爷……能平安归来。”最后一句,声音微颤,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忧虑。
宜妃见状,心中更是受用,点头道:“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前朝的事,自有皇上去操心,咱们在后头稳住了,不出岔子,就是最大的助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