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爷面前,针对的便是爷脸上那道疤。这不仅是试探爷的忌讳,恐怕是想窥探爷在圣眷渐浓后,是否会对自身仪容、乃至地位产生不甘之心,是否有“不臣”的苗头!
只是这两人都是人精,谁也不敢把话挑明,生怕触了爷的逆鳞。
穆额齐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婉转道:“凌普公公真是太客气了。这般贵重精细的宫中之物,又是乌喇嬷嬷亲手所制,我怎好意思收下呢?何况这‘改善疤痕’的奇效,听着就非同一般,放在我这里日常养护,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这番话,既表达了客气,又轻巧地将“去疤”的由头揽到了自己身上,撇清了与贝勒爷的直接关联。
侍立一旁的云嬷嬷也是通透之人,立刻顺着台阶劝道:“福晋,这玉容散的功效,奴才听着倒是心动。咱们女儿家,谁不爱好这些能让人容光焕发的小玩意儿呢?前几日奴才还琢磨着要寻些新的面膏来用呢。”
穆额齐从善如流,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嬷嬷便代我收下吧。常公公和凌总管的心意,我都记下了。”
她想着凌普那罐玉容散,想着那“改善疤痕”的暗示,如同细刺扎在心间。这等触及旧痕的试探,终究是败人兴致,扰人心绪的。
晌午前,胤祺处理完政务,又备好了明日应对皇阿玛考校的细节,想起宴席安排还需与福晋商议,便起身往云苑而来。
穆额齐正临窗翻阅府宴单子,见他进来,便含笑放下,示意闻慧奉茶。
“爷过来得这般快,想来诸事顺遂?”她语气温婉。
闻慧奉茶后,便识趣地带着一众侍婢退下,留主子们说话。
胤祺用茶盖轻拨浮沫,眉宇间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松弛:“千头万绪,总算理出个大略。明日内务府还要来人核定细节。接驾那日的宴席菜式与器皿陈设,还需劳你亲自选定。”
接驾流程需依内务府和礼部规制,此外,圣驾路线、府内外岗哨布置、亲军与府卫协调,乃至府中安全隐患排查,桩桩件件都需他亲自过问,压力非同小可。
“我方才草拟了一份菜单,”穆额齐递上一张花笺,“只是我于御前宴饮经验浅薄,恐不合皇玛嬷与皇阿玛口味,还请爷帮我参详参详。”
胤祺接过细看,指点道:“皇玛嬷年事已高,牙口脾胃皆弱,偏爱温润易克化的膳食,这几道点心略费牙口,可斟酌更换。皇阿玛则不喜过于油腻奢靡,之前那道清炖老鸭汤就很好。他近来注重养生,菜单中不妨再加一两道时令清爽的菜蔬。”
穆额齐认真聆听,接过菜单,将胤祺的提点细细备注于后。“有爷帮我掌眼,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能落地了。”
“其实口味喜好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所有食材、经手之人,必须来历清楚,底细明白。入口之物,万不能出半分纰漏。你初掌府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有拿不准的,随时来问爷便是。”
“爷放心,府宴食材我必亲自盯着,绝不容半点疏忽。”穆额齐郑重点头,“那我先将菜单理清,稍后再请爷过目。”
“这些倒也不急在一时。”胤祺看了眼天色,语气缓和下来,“时辰不早,先传膳吧。”
穆额齐眼底漾开柔和笑意:“爷不提我倒不觉得,这一说,倒真觉得腹中空空了。”她转向门口,温声吩咐:“云嬷嬷,传膳吧。”
“我让小厨房煨了道土茯苓煲龙骨汤。此汤是岭南家喻户晓的祛湿良方,咱们近几日居住水边,正适合用来健脾祛湿。”
这汤品制作颇为讲究。龙骨需冷水下锅,佐以姜片、花雕酒焯水,沸煮半刻,撇净血沫,再以温水洗净,方得汤色清澈。土茯苓等药材则需清水浸泡两刻,令其充分舒展,利於风味释放。
而后所有食材入砂锅,加足清水,一次添够,中途不续。大火煮沸即转文火,慢炖一个时辰。在漫长的煲制过程中,龙骨中的骨髓与胶质缓缓融入汤中,与药材的有效成分充分结合,方成一盅温补祛湿的佳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