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媳给皇玛嬷请安,皇玛嬷万安。”她立刻垂下眼睫,恪守着新妇的恭谨,安静地跟在胤祺身后半步的位置,将所有审视与思量都抵挡在温顺的表象之外。
太后看着这对璧人,眉眼舒展:“快起来,难为你们刚来园子就惦记着哀家。”
胤祺转向宜妃,神色恭敬:“儿子给母妃请安,”穆额齐也跟着再次向宜妃福了一福,“儿子与福晋亲手摘了一些樱桃和青梅来孝敬皇玛嬷,您待会赏脸也尝一尝?”
宜妃勉强扯出笑意:“起来吧。你们小两口有心了。”
穆额齐奉上果篮时,敏锐地察觉到宜妃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这会退下来的时候,她依旧保持着新妇的恭顺姿态,垂眸敛目,安静地跟在胤祺身侧,仿佛对之前的暗涌一无所知。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需多言,只需站在他这边,与他共同面对这尴尬的局面,本身便是一种力量。
阿林嬷嬷连忙让人将果篮里头的东西拿下去清洗。
几人聊了一阵家常,太后捻起一颗青梅,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绽开,满意地点头:“这青梅正当季,真是开胃生津。阿林啊,你看这孩子多体贴。宜妃你也尝尝。”
“老祖宗说得是,咱们五爷打小就是个孝顺孩子,从不在面儿上张扬,却实实在在地熨帖到人心坎里。每回送来的东西,不是应季的就是合您脾胃的,今儿贝勒爷想必是知道您最近没什么食欲,才特地给您送了开胃的青梅来的。”
不像有些人,只有初一十五才会来给老祖宗请安,如今有事相求才来登三宝殿。宜妃想太后娘娘为九阿哥做主,给九阿哥一份体面?嗤,她也不想想,她们慈宁宫阿哥大婚时,她这个额娘又何曾给过他脸面?
她这个亲额娘,当初可是万事不管做起甩手掌柜来,将大婚全程都交给内务府去打理的。哪像如今九阿哥大婚时事事上心,日日盯紧,就怕出一点岔子!这事她现在想起来也为她们五爷委屈呢。
如今九阿哥的聘礼出了岔子,内务府的人还没来得及请罪弥补就被她一状告到老祖宗这儿来了。明明是内务府没有及时采买补充才出了纰漏,她却借着那些奴才搪塞她说的话,明目张胆地指责五爷误了九阿哥的大事。宜妃为九阿哥委屈,谁替她们慈宁宫阿哥委屈?
阿林嬷嬷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宜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老九被奴才下了面子,老五面上就能光彩了?她不也不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吗?
老祖宗到底是老糊涂了,光知道息事宁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知道内务府的奴才惯是会见风使舵的,要是知道她今日开口告状都没让老祖宗替老九做主,日后不知道要怎么糟践他们娘仨呢!
要不是她拉不下脸来求惠妃,皇上最近政务又繁忙,她又怎么会求到老祖宗这?不行,今日老九的事她是一定要求老祖宗做主的。
胤祺适时开口:“阿林嬷嬷谬赞,这都是小辈该做的。孙儿园子里的青梅今年结得极好,福晋特地让人将长春园收拾妥当,就盼着皇玛嬷过去散散心,尝个鲜?”
宜妃刚欲开口,就被这话堵了回去,呛得连声咳嗽。“咳咳咳……”
阿林嬷嬷看宜妃呛成这样,适时地喊来了一个面生的宫女奉茶:“知盈,快奉茶!宜妃娘娘肯定是被樱桃的甜脆呛到了,快用些茶压一压。”
那宫女年纪尚小,手脚略显生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阿林嬷嬷在一旁冷眼瞧着,并未出声提点,反而在宫女靠近宜妃时,几不可察地向前挪了半步。
果然,“哐当”一声脆响!
小宫女脚下一个不稳,整盏温茶尽数泼在了宜妃膝上华丽的锦缎旗袍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时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室内突地一静。
宜妃猛地站起身,看着裙摆上迅速蔓延的水渍,脸色铁青。这身新做的宫装是她特意为今日面见太后准备的,如今却被个不懂事的小宫女毁了。她入宫这些年,协理六宫,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这是这狗奴才一条贱命能偿得了的吗?!
就在她即将发作的当口,阿林嬷嬷却已抢先一步,利落地抽出袖中干净的棉帕,轻按在宜妃的裙裾上吸水。
她温声劝道:“宜主儿息怒,这丫头是这段时日才调来当值的,对春晖堂还不甚熟悉。”她转头对那小宫女轻斥,“还不快给宜主子磕头认错!”
小宫女连连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呜咽道:“奴才知错了,求宜主子饶命……”
阿林嬷嬷又转向宜妃,语气愈发温和:“宜主儿素来宽厚,最是体恤底下人。这丫头虽毛躁,却也是个知道悔改的。”
这个老货!这人看着就手脚不利索,还被叫来服侍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若是在她的翊坤宫,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早该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