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得停下脚步,透过那繁复而空灵的菊瓣望去——远处,一座高耸的佛塔恰好被精准地框在景中。
夕阳的余晖为塔身轮廓镀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边,光芒流转,仿佛连这白色的石质窗棂也沐浴在一层静谧的、近乎圣洁的光辉里。
穆额齐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只觉心中最后一丝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细微烦扰,也似被这滤尽尘嚣的窗景悄然洗涤而去,唯余一片澄澈的宁静与安然。
胤祺过来云苑的时候,穆额齐正侧身倚在临水的曲廊边,纤指轻捻,将鱼食缓缓投入溪中。
她喂得极有耐心,每次不过十数粒,溪中那些色彩斑斓的锦鲤却极为捧场,始终簇拥在她脚下的水面,唼喋之声细碎,漾开圈圈涟漪,为这静谧园子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生机。
她的目光,含着浅淡笑意,始终追随着其中一尾通体覆盖着金红鳞甲的小肥鱼。那鳞片光泽极佳,宛如宫内锻库最矜贵的云霞锦,被粼粼水波一衬,更是流光溢彩,恍若一段凝固的晚霞,或是一捧流动的熔金,华美非常。
有趣的是,这鱼儿性子惫懒至极,总是慢悠悠地浮在水面,一副晒太阳的悠闲模样,对近在嘴边的鱼食也爱答不理。
穆额齐玩心大起,偏想逗得这条“活咸鱼”动上一动。她故意将鱼食投在稍远之处,奈何那鱼儿竟像是笃定了“食来张口”的原则,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她正俯身,琢磨着换个法子引它,却见十几粒鱼食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那“活咸鱼”的喙边。一直岿然不动的小肥鱼,此刻倒是从善如流,懒洋洋地一张嘴,便将美食吞入腹中。
穆额齐讶然回首,胤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后,唇角含着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正静静望着她。
“爷您来了,”她笑道,“我正想着,待皇祖母那边安置妥当,我们再去请安。” 顺便蹭顿清净饭。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今日实在是旅途劳累,是在不愿盯着暑气,横跨大半个园子去请安。
“请安的事不急,”胤祺看她眉眼间尽是餍足后的慵懒,便道,“若觉得闷,可以带闪电去后边散散。”
他介绍道,这处别院的后头还设有大片果树、农田区,专供畅春园的主子们日常所需,甚至还有一大片区域种着高产水稻。
穆额齐闻言,眼睛一亮:“哎呦,那感情好!带上咱们小闪电逛逛去!”
幸好闪电如今还是匹不及她腰高的小马驹,尚在可控范围。不然她们就不是逛园子,是去踩农田捣乱的。等闪电长大了估计也就只能陪她去去盛京、木兰这几处地方才能让它真正撒欢了。
连马儿长大了也不是很自由嘛。
她兴致勃勃地牵着吃得肚皮溜圆的小马来到后院门口,不料这小祖宗竟开始耍赖,原地打起滚来。她还以为是今天走路走多了,给它委屈的,都舍不得强行拉拽。
结果闪电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趁着穆额齐松了绳子不注意,撒腿就跑。
那模样着实滑稽,小短腿还被过长的缰绳绊了个趔趄,后半程只能一边跑,一边奋力撅起后蹄,一蹦一蹦,活脱脱一只撒欢的兔子!
穆额齐看得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连忙推胤祺:“爷!快!逮住它!我可跑不动!”
胤祺无奈摇头,长腿几步便追了上去,一把捞住缰绳,低声斥道:“站好!” 语气带着警告,动作却轻柔。
待闪电平静下来,用脑袋讨好地拱他,他便俯身,耐心地将缠住马腿的缰绳解开,顺手拍去它鬃毛上沾的草屑。闪电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
穆额齐这才慢悠悠踱步过来,隔着一道潺潺溪流,放眼望去。左边是一望无际、绿浪翻滚的稻田,风过处,稻叶沙沙作响,如吟如诉;远处,果树林立,枝头已是硕果初现,点缀在郁郁葱葱之间。
右边,整齐划一的菜畦里,各类菜苗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在夕阳余晖下焕发着勃勃生机。
这一幅田园牧歌般的景象,与她方才所处的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形成了奇妙的对照,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共同构成了这处皇家园林独特而丰饶的魅力,也让她的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