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 安娜夫人的哼唱再次响起,她牵住了艾琳那虚幻的手。
“坠入爱河…”艾琳修女低声回应,声音微不可闻,却充满了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她们开始共舞。没有音乐,只有那缥缈的哼唱作为节拍。安娜夫人引领着,步伐优雅而坚定;艾琳修女跟随着,动作略显生涩,却全心全意。她们在空旷的舞厅中旋转,目光交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一幕幕破碎的记忆片段,随着她们的舞蹈,如同被风吹起的书页,在舞厅的空气中闪烁、浮现:
—— 在开满玫瑰的庭院角落,贵妇人安娜悄悄将一本诗集塞给低头路过的年轻修女艾琳,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都羞红了脸。
——深夜的祈祷室,并非后来那个亵渎之地,而是点着温暖烛光。安娜不顾身份,提着裙摆跑来,只为了见正在值夜的艾琳一面,听她磕磕绊绊地讲述圣经故事,尽管两人都心不在焉。
——华丽的卧室,安娜对着镜子叹息被安排的婚姻、虚伪的舞会,只有在一旁安静陪伴的艾琳,能读懂她眼底的寂寞,笨拙地安慰。
——昏暗的藏书室,两人依偎在窗边,分享着一个苹果,窗外电闪雷鸣,她们却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安娜轻轻哼唱起那首她自编的歌谣:“屏住呼吸,坠入爱河…”
那些片段美好得如同易碎的琉璃,与整个宅邸的阴暗格格不入,充满了禁忌的甜蜜与小心翼翼的快乐。
“她们……”林晓捂住了嘴,眼圈红了。
王猛和周娜也动容地看着,谁能想到,在这座充斥着黑魔法与怨灵的古宅里,曾隐藏着这样一段不容于世的真挚感情。
沈予摸着下巴,眼神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极度的自我憎恨,其根源,或许是失去了唯一的光……以及,无法保护所爱之人的自责?”
他的话音未落,记忆的画卷陡然变得阴暗。
画面中,男爵的身影出现,他变得更加阴沉、多疑。他发现了妻子与低贱修女之间“不正常”的亲密。愤怒、羞辱,或许还夹杂着被忽视的嫉恨,让他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安娜,并威胁要将艾琳作为“女巫”送上火刑架。
安娜苦苦哀求,试图保护艾琳。而艾琳,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内心的脆弱与自我怀疑被无限放大。她开始相信男爵的诅咒,认为自己确实是肮脏的、有罪的,是她玷污了高贵的安娜夫人,才给两人带来了灾难。
“是我不好…我不该靠近您…我是罪孽…” 记忆片段里,艾琳跪在地上,痛苦地忏悔,不敢看安娜的眼睛。
安娜试图拥抱她,告诉她不是她的错,但艾琳已经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牢笼。
然后,就是那场失败的黑魔法仪式。男爵为了追求力量,彻底疯狂。宅邸陷入混乱与黑暗。仆人们惨死,邪恶的气息弥漫。
最后的记忆片段,定格在祈祷室——那时还不是后来的亵渎之地。安娜不顾一切地冲向祈祷室,想带着艾琳一起逃离。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却是艾琳站在那个后来出现白骨祭坛的位置,手中捧着一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书籍(并非后来的人皮书),脸上是绝望与疯狂的混合。艾琳似乎在尝试某种对抗黑暗的仪式,但她在极度恐慌和自我否定下,错误地理解或触动了某种她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那关于“概念自爱”或者说“自我认知”的外维规则。
“如果无法得到宽恕…如果我的爱是原罪…” 艾琳的声音绝望而嘶哑,“那就让这憎恨…这对我自身的彻底厌弃…成为保护您的力量吧!”
她错误地将“自我憎恨”当成了献祭的筹码和力量的源泉,试图以此形成屏障,阻挡男爵的黑暗,保护安娜。
力量的洪流瞬间反噬,将她吞噬。扭曲的“概念自憎”规则以她为中心爆发,瞬间污染了整个祈祷室,也将她自己变成了那个不断自我伤害的扭曲灵体。
安娜眼睁睁看着艾琳在她面前扭曲、异化,发出非人的哀嚎,最终被那黑红色的雾气吞噬。她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片虚无和冰冷。
“艾琳——!” 安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无法挽回。
不久后,安娜也在无尽的痛苦、愧疚和对艾琳的思念中,于那场失败的召唤仪式里惨死。她的怨念与对舞会、对过往美好时光的执念结合,化作了宅邸中那个触发即死的规则怨灵。
而她们之间那首秘密的歌谣,则成了安娜夫人执念中,最深刻也最悲伤的回响。
“屏住呼吸…坠入爱河…”
“在永恒寂静降临前…”
“最后一次…与你共舞…”
舞厅中央,两个执念残影的舞蹈接近尾声。安娜夫人将额头轻轻抵在艾琳修女的额头上,动作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艾琳修女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浅浅的笑意。
然后,她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极其稀薄,如同晨曦中的薄雾,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