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想了想,道:“别人打不过我。”
林声慢道:“你的实力已经无人能敌,旁人难以伤你分毫,但还有一个人,她是你最大的软肋。”
林双第一个想到的是沈良时。
“你自己。”
林双愣了一下。
“月满则盈,你自幼孤身练武,不通人情,只有自己和自己为伴,别人很难和你产生牵扯。”
“我担心的是你自己绊住自己。”
“换而言之,自损自伤。”
林双不以为意,“不会的。”
林声慢道:“如果千帆历尽,你得到了没有的东西,又失去了呢?”
失去?
林双活了二十年,还没有失去什么,她自认她不愿意松手的东西,无人能从她手中夺走。
后来想想,林声慢约莫当时就看出来什么了。
司天监副使说她‘难得长久’,老和尚劝她‘会合有别离,无常难得久’,冥冥之中,所有事情其实早就埋下引线。
*
月上中天,各自回屋。
林双顺着小径找过去。
只见清冷月色中,一人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手中还勾着一个酒坛,裙摆垂下在水面上划过来划过去,生出涟漪。
周遭静谧,只偶尔能听见池中游鱼翻腾的声音。
沈良时卸了力靠在绳上,喝完最后一口,秋千荡回去的时候撞上一个人,吓得她一下抓紧绳子。
她回头看去,怪道:“吓死我了!”
林双在后面推她荡了几个来回,抓住绳子,问:“很晚了,还不回去吗?”
沈良时欣然点头,人还坐在秋千上不动,上半身却靠过来。
林双怕她摔了,一手扶着她,一手拉着秋千,不让她晃。
“想亲人了?”
沈良时默然点头。
江南堂再好,也不能抵消她对亲人的思念,甚至有时候这种好反而会让她更难受。
林双在她背上拍了拍。
沈良时闷闷出声,“我们会在一起过除夕吗?”
林双肯定道:“会的。”
“明年中秋呢?”
“也会。”
“以后呢?”
“都会的,就算不是节日,我们也会在一起。”
沈良时抬头看她,眸中有水光。
林双曲指蹭她脸,道:“不止你我,还有江南堂,都会在一起的。”
她看了眼天色,道:“回吧,很晚了。”
林双绕到前面去,让沈良时趴在她背上,把人背起来后慢慢往回走,手中勾着空酒坛。
“我好像很早就见过你。”
沈良时趴在她肩上,酒意上来了,声音有些腻歪。
“那年在新德宫外,远远一面,是你吗?”
林双心头一震,林中风卷来桂香,经久的梦在这一刻有了着落。
“是我。”
是天意,是缘分,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是早该相识。
沈良时迷迷糊糊道:“要是当时我们就认识……该多好……”
是啊,倘若当初就相识,沈良时便不用经历承恩殿三年,该有另外的境遇才是。
这么一想,心中不免懊悔,平白耽误这么多年。
*
还是梦中,还是殿前。
林双看着双手上的茧,发现自己不是十四岁,已经长成二十来的模样。
她看到沈良时娉婷走来。
她不顾还在说话的林单,突然往前走去。
宫人正在说什么,沈良时抬手扶了扶沉重的金冠。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后面攥着她的手腕,沈良时转过身去。
这次看清了。
十八、九岁的沈良时,眉眼艳丽,没有愁绪。
林双握住她的手,问:“跟我走吗?”
沈良时愣愣问:“去哪儿?”
林双道:“去哪儿都好,我们不待在这儿。”
鬼使神差的,沈良时点点头,任由这个从未谋面的少女摘掉自己的金冠,拉着她往外跑。
她们跑的好快,风声呼啸,其他人的呼喊声在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沈良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乱。
林双拽着她不知跑了多久,像是要跑到天涯海角,将所有过往都甩在身后,天地唯有二人相对。
“我叫林双。”
少女郑重其事。
“记住我的名字。”
沈良时点头,要说自己的名字,被她制止了。
“我知道你的名字。”
“沈良时。”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