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三)
    “我早说了,你和我是一路人,你瞧如今只有你来看我们了!”

    林双摆摆手,皱眉道:“每次见面都说这话,你不烦我都烦了。”

    镜飞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吹凉了药喂给躺在小榻上的人,末了又用帕子给她擦擦嘴角。

    月下仙面色灰败,反而露出几分温和,不再似往年一样清冷,看向林双时多了几分新奇。

    “我以为你早随沈良时去了。”

    同在屋中的自照有些愣神地看向她,显然不能理解此话的深层意思。

    林双面色如常,道:“我们的生死,早不握在自己手中了,万千事情绊住脚,算是偷生至今。”

    镜飞仙又道:“早年我和你说什么来着,你非不听,讲劳什子道义,现在后悔了吧,蓬莱那小子也是不争气,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被招安了。”

    林双叹了口气,一样的话不想再说第二次,她看向月下仙,开门见山问:“小雨点也来了,你要见见他吗?”

    月下仙僵住一瞬,随即摇手,“不了,说过不见的。”

    皇帝因为逢仙门的缘故,不多待见小雨点,以往沈良时在,还偶尔能见上几面,自她走了,皇帝就跟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孩子似的,一年到头见两面都算多的。

    镜飞仙有些犹豫,想劝她,但月下仙紧接着咳出血来,他就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月下仙习以为常地漱了口,掩唇对林双一笑,“真是失态了。”

    林双问:“这么多年,坠兔收光一点用没有吗?”

    “要是没用,只怕我早化为黄土了。”月下仙莞尔,问:“你这次是为坠兔收光来的吧?”

    林双颔首,“邺继秋只剩两成功力,撑不了多久了。”

    月下仙了然,不避讳道:“我也就这几日光景,待我死了,你来取就是。”

    镜飞仙默然而立,月下仙看出他心中所想,道:“师兄,这次可不能再骗人了。”

    镜飞仙牵强笑了笑,道:“本座一向说话算话。”

    林双兀自摇头,道:“你耍我的次数还少吗?”

    三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既然说定了,一行人便在阿斗山暂住几日。

    萧羽淀日日候在月下仙门外,也不吵闹着要见她,就帮镜飞仙干一些活,打水煎药做饭之类,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熟练得不像一个皇子。

    看他老实乖觉,镜飞仙也没说什么。

    月下仙的病逝来得既突然,又在预料之中,弥留之际只有镜飞仙陪着她,她靠着镜飞仙的肩,手中捏着一根孔雀翎。

    “哥,你还记得《孔雀东南飞》吗?”

    镜飞仙点头,“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南北种梧桐。”

    说着话走的,安逸、轻松,只让镜飞仙答应她二人合葬。

    林双立在门外,听到身旁萧羽淀跪地而泣。

    自照看着她的背影,略显萧条,不知为何她眼中也跟着流出落寞来,那种寂静的、不为人知的哀伤,像是心中最深处的回忆被牵引出来,从而感同身受。

    自照想,是触景生情吗?

    镜飞仙信守承诺,将坠兔收光亲自交到林双手中,他清减了一圈,门主衣袍挂在他身上似的,空荡荡地晃。

    “托你一件事,下山时帮我将阿斗山封起来吧。”

    他去意已决,无人能改。

    过了山门,林双示意几人后退。

    她手中如有千钧力,撞在山头,坠着阿斗山旺地心拉,“轰隆隆”天摇地动,飞沙走石,阿斗山肉眼可见地向中间塌陷进去一截,殿宇阁楼全然倒塌,山门道路被滚下来的乱石全然掩盖。

    阿斗逢仙不复存在。

    萧羽淀要留在挞拔关,说这边风景与京城大不相同,可以好好欣赏一段日子,至于后面的路再说。

    晏嫣然给了他个闲散职位,往来与骠骑原和三关之间,正合他意。

    崔榷被抓回了崔门,徐督被他一块揪走,自照主动留下来跟着林双,问:“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双转了转手中平平无奇的琉璃珠子,将这颗举世闻名的坠兔收光收入怀中。

    “盛京。”

    时值深冬,林双又晃悠着入宫了。

    晏嫣然披着明黄衣袍坐在龙椅上,沉重的金冠压得她头疼,日复一日的宵衣旰食中,总算将朝政稳定下来。

    “你要将沈良时的棺椁运回江南堂?”

    晏嫣然听完她的来意,将金冠摘下来放在一边,按了按额头。

    “这不折腾吗?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林双等着她回复,沉默,但固执。

    晏嫣然知道,她不同意林双也会有自己的办法,还不如痛快答应了,省得她又屠一次金吾卫。

    她挥手让自照先下去了,屏退宫人,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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