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一)
,没被扒皮抽筋,已经是长辈恩德,自照自然老实答应。

    “林双,她竟然是林双,那可是林双诶!”

    徐督站起来按着桌,对着两个人耳提面命。

    “数百年来最年轻的第一人,十九岁力挑江湖问鼎天坑,雪山一役中一人拖住当世大能,只身向前往骠骑原,后来又血洗檀山行宫。”

    徐督怔怔坐下,“她就是林双……”

    林双被关入两燕山,几家轮流看守,人被困住,事迹却还广为流传,有人心生向往,想象自己能够得此境界,也有人不以为然,认为人死则盖棺定论,再威风也没用。

    对于自照来说,这个本家的长辈,并没有给他太多的亲切感,约莫是怕提起来伤神,幼时也只偶尔在林单和林似口中听过一两次,其他的并不比徐督和崔榷多了解多少。

    少年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又初生牛犊不怕虎,尤其有了同伴之后,胆量成倍攀升。

    “就看看中宵。”

    不世名器,谁不心神向往,人不敢看,看看武器还不行吗?

    三个人你推我搡到院门前是这么相互鼓励的。

    还没等他们决定谁打头阵,门“砰”一声打开,砸在墙上弹回去掩住一半,带来一阵凛冽的风,刮得脸生疼。

    崔榷挡在最前面,运气的手臂放下时还在发抖,抬头才惊觉被推着倒退了一丈有余,地面留下一条痕迹。

    门边站着的人身形颀长,不怒自威扫来一眼,三人差点软着腿跪下去,颤颤巍巍道:“前辈饶命……”

    林双没理会他们,径直穿到前厅去了。

    前厅已然备好席,林单、杨渃湄和林似同在间,如此一看十分清冷。

    待林双入座,见桌上只放四副碗筷,便看向林单,手在自己耳边虚空划了划。

    林单了然,道:“不用管他们几个小辈,皮猴子似的。”

    林双眼眸在他们三人脸上转过一圈,大概明白了什么,便又比划了一下。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林似出去了,在门后抓到三个皮猴子,一手一个,脚上再踹一个。她揪着自照的耳朵,咬牙切齿,“我看你真是皮痒,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是吧!”

    到了厅中又恢复和善的模样,推着三个人老实入座。

    林双自始至终垂着眼,往碗里夹菜,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林单给她盛了碗汤,问:“最近有什么打算吗?出去转转还是在江南堂待着?”

    林双恢复的差不多,偶尔能蹦出一两个字,但还连贯不成句子,其他的一切无虞。

    “皇……陵。”

    林单早有预料,道:“这些年我都有去看,一切安好,放心吧。”

    林双执意要走一趟,是该去一趟,没人能拦她。

    林单便道:“北边不太平,朝中为了战事吃紧,你路上小心。”

    启程那日是六月十五,林双背着装琵琶的箱子,带着一枝含苞菡萏,乘风而去。

    临行前再三和林似保证,只是去看看,绝对不会做出炸开皇陵把棺椁抢出来的事情。

    等林双走了,林似猛然想起来,她都不知道皇陵的地形,怎么进去,那不还是只有炸了吗?

    林双日夜兼程,菡萏未开便到了皇陵,她悄无声息地顺着留出来的甬道走进去,边走边找,上天眷顾真让她找到了。

    淑嘉皇后沈氏,皇帝给的谥号。

    林双从怀中拿出油纸包,里面是杏仁酥。她手中用力一推,打开千斤石棺,里面的人得见天光亮。

    十余年不腐不败,得益于沧海遗珠,只是那颗珠子此刻已然光泽暗淡,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般落寞。

    林双张了张嘴,凑出一句简短的话。

    “……沈良时。”

    这一面活生生隔了十七年,在阴阳两头。

    她的样貌永远停留在陨落的那一年,经久不变,但没了沧海遗珠迟早会化为白骨。

    林双将杏仁酥和琵琶放进去,将枯萎的玉兰拿走,拉着衣摆擦干净她的手,将菡萏放到她手中。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