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白头
    想起某天夜里她搂着自己,一五一十交代自己的行踪,讲到两燕山的雪时,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雪落满山,犹如白头,两燕相对,长得相见。”

    沈良时没见过两燕山的雪,不知和今日比如何,想来应该相差无几,都足以让人白头。

    “……哀哀两山燕……凄凄难相见……”

    林双手中寒刃贴着重剑递近一寸,这一寸也让重剑划破她的脸侧,她目光阴鸷地盯着段寻风身后宫门,发出低吼。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相逢在春满……离别于……冬寒……”

    她搭在膝头的手接住斜进来的雪,雪花停留在她干燥的手心,经久不化,眷恋世间。

    “林双……林双回来了吗?”

    沈良时的眼前逐渐模糊,不知是看的时间太久花了眼,还是自己困得狠了睁不开眼,她耳边听到渐渐接近的聒噪声,是金石之声。

    “是林双回来了吗?”

    多寿跑出去又跑进来,跪在雪地中道:“金吾卫说林双姐擅闯行宫,已经打起来了,奴才拦不住他们!”

    沈良时无力睁眼,更无力起身出去制止,她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气若游丝,她不能再起来保护林双了。

    “林双……”

    她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她们还没有道别,她答应了林双一起离开的,说好了要去云游天下的,她还没有尝到杏仁酥……如今全然食言,全然悔诺。

    “江南堂的桂花开了吗……”

    必然开了,开得烂漫,足够酿酒埋下,足够做成热腾腾的桂花糕,足够穿成串簪在发间、放在香囊里,桂香十里,全部扑在一个人怀中,温暖、宁神地让人心甘情愿长眠不醒。

    宫人们扑通跪地,迦音跪在她脚边,泣不成声。

    “娘娘!娘娘您再等等!林双姐马上就来了!娘娘——”

    “桂花……开了……”

    “……林双。”

    嘉乾宫的桂树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不过一春又一春枯等着、干熬着,耗尽心血再开不出花了。

    手炉滚下台阶,在雪地中彻底凉下来。

    宫人伏地而泣。

    林双打开重剑,耳中嗡鸣忘了动作,任凭金吾卫将她团团围住,她茫然地转了一圈。

    “……谁在哭?”

    她看向身边人,又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段寻风。

    “谁在哭?!”

    在金吾卫包围下,林双循着哭声走去,渐行渐近,渐近声更大,她懵然地站在门前,看着里面的人跪地而泣。

    是太远了吗?她竟然看不清檐下坐着的人是谁。

    林双拖着双腿前行,被门槛绊倒,狼狈地滚进雪地中,她挣扎着起身,天下第一在此时如此笨拙,起个身都失败了五六次。

    走近了,坐在那儿的人了无生机。分明那张脸今早还和自己道别,此时却弥漫死气,灰败下去,像被开水浇灌而死的花失了颜色,失了生命。

    林双直愣愣地伸出手去摸她的脸,随后将中宵扔了,双手捧着她尚带余温的脸,又去摸她冰凉的指尖。

    “怎么坐在这儿?”

    她搓着沈良时的手,放进自己怀里,解下肩上的狐裘盖在她身上压紧实了。

    “冷不冷?”

    “我给你带回来了杏仁酥。”

    林双从自己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在打斗中被压碎的杏仁酥。

    “碎了,没关系,我再让他们送来。”

    “沈良时,不要在这儿睡,醒醒。”

    “醒醒好不好,进去睡。”

    “还是你想回江南堂?”

    她自言自语了片刻,看上去面色如常,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是沈良时闹脾气了,她正在哄。

    “……沈良时?”

    林双回头搜寻一圈,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太医呢?怎么没有太医?”

    她抓起多寿和迦音,厉声质问:“怎么不去找太医?!”

    二人只是哭,说不出话。

    她又抱起沈良时,捡起中宵放在她手中,往外走去,高声大喊,“太医!太医!万慈安——”

    状如疯魔。

    金吾卫一路相跟不敢松懈,段寻风皱眉呵斥。

    “林双!你要带皇后去哪儿?”

    林双抱着沈良时,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撞到了太医临时居住的宫殿,宫门紧闭,林双便在门前台阶上蹲下,一手搂着沈良时,一手握拳砸门。

    “万慈安!万慈安!你不是医者仁心吗?!万慈安你救她啊!”

    晏嫣然闻讯而来,怆然道:“林双,万慈安也救不了她。”

    林双转过来盯着她,问:“那你能救她吗?”

    “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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