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有恨
劳任怨地研墨,磨了一会儿又凑过来邀功道:“你看看,谁能有我这么好使唤?”

    印着花样的纸张被炒出高价,京中贵人都只有在赠人时才舍得买来用,江南堂财大气粗,一度连他们几人写信发牢骚都用的这种,平时就摆在书案上随便抽来用。

    林双特意为她找来洒金花纹的,干桂花被压在纸张上,摸上去平平整整,就像是画上去的一般,裁成常见大小,寸纸寸金。

    沈良时放在鼻下,能闻到淡淡幽香,问:“大师兄回去了吗?”

    林双道:“没有,他说自己是操心的命,放心不下你,这买纸钱就是从他口袋里偷的。”

    沈良时笔尖舔墨,在纸上落笔,林双偏头看了一眼,净是些药材名,有的晦涩鲜闻,有的寻常易见,大部分是江南特有的。

    “这是什么?”

    沈良时沾了沾墨,一边落笔一边道:“闲着没事时我会翻看些医书古籍,久病成医,也能给自己开点简单的方子。”

    林双又看了一会儿,不过于医术她实在没有造诣,干巴巴问:“怎么都是江南才有的药?”

    沈良时道:“傻子啊,江南近海,又富硕繁荣,很多药材生长条件苛刻,只有江南有钱养出来了。”

    林双不疑有他,翻了书出来躺在她身后看,消停片刻又探出头来,问:“你今年想在哪儿过除夕?”

    这一问,沈良时才想起来除夕临近,今日已经腊月二十,再过不久也该回宫了。她笔尾点着下巴想了想,试着道:“江南堂?”

    林双卷起书在她腰后敲了敲,又躺了下去,后背靠着她,“那你想吧。”

    沈良时又道:“在哪儿过不一样?反正你都会在,这不就行了。”

    “少说漂亮话,哄一次两次我会上当,三次四次真把我当傻子了?”林双声音闷闷的,故作冷漠道:“这事可没完,以后有我跟你算账的日子。”

    沈良时撇撇嘴,学着她“嘁”一声,无声嘀咕一句,林双立即在后面道:“又说我什么呢?”

    “没有,哪敢啊?”沈良时阴阳怪气,埋头继续写自己的。

    二人断断续续拌着嘴,没一会儿林双就不接话了,听到清浅的呼吸声,沈良时这才发现她躺在后面不知何时睡过去的,手中书掉在一边。

    她鲜少会精力不济,十几岁时跟着林声慢收复江北,几天几夜不合眼还有精神持枪捅人,雪山两次鏖战,很快就恢复如初,反倒这次不知是不是心力交瘁、太过紧张,几日都没缓过来,躺下就犯困。

    林双再一次看着窗外日上三竿和身边清醒的沈良时陷入自我怀疑。

    “未老先衰?”

    沈良时偏头看她,“什么?”

    林双伸展了四肢,感慨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明白什么叫人无再少年了。”

    沈良时手中抱着一团衣服,看着十分眼熟,她扯断最后一个线头,把林双从被窝中刨出来,将衣服抖平整了套在她身上,林双这才发现是自己那身袖口破开的衣服。

    朱红里衫,月白圆领袍,还是当时从嘉乾宫穿走的,她一直穿了洗,洗了穿,舍不得换,否则袖口也不会破了。

    如今那袖口缝好了,还绣了一簇丹桂藏在里面,林双摸着,沾沾自喜。

    沈良时嗔道:“瞧你的傻样,以后衣服坏了就换掉,总留着干嘛,哪儿能有人时时刻刻给你补?”

    林双自己系上玉带,不以为意道:“舍不得,如今更舍不得了。”

    沈良时叹了口气,“就这么喜欢?”

    她催着林双洗漱,又推着人坐到镜前,拿起梳子给她梳头,长发乌黑茂密,像一匹绸缎。

    林双平日不固定什么样式,有时候图方便,全部挽起来或梳一个马尾,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拴一根发带,发带两头的小流苏总在后背上敲敲打打、晃来晃去,有时候也用几根簪子挽一半披一半,显得柔和些。

    搭配的衣服也从窄袖到大袖袍,江南堂校服到佳节祭拜的礼服,各类颜色不止。

    沈良时偏爱她散着发随意披一件外袍的样子,就如要入寝时,白日的锋芒全部卸下,对着自己只剩下款款柔情。

    林双见她拉着自己的头发愣神,着急问:“怎么了?我长白头发了?”

    沈良时回过神来,道:“我在想,一晃眼你都二十四了。”

    林双警惕起来,“嫌我老了?”

    “我可没说这话。”沈良时用梳子敲她的头,道:“别又算在我的账里。”

    林双“哦”一声,道:“我说今早这么体贴,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

    沈良时给她梳好了头,正好宫人送来早膳,不再理会她的怪腔怪调,道:“你这么喜欢,等过几日裁几身新衣,我给你在袖口都绣上丹桂。”

    “不要,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林双给她盛了碗汤,一边吹一边喂到她嘴边,“太医可都跟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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