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时咬着牙用中宵将那截白骨拨到直道中间,随后大叫一声,将灯笼扔进旁边岔路,自己一转身沿着这条路跑了。
她跑出去几步后便紧贴墙蹲下,屏息留神身后,能听到后面那人在听到她的叫声后明显加快脚步追来,但没一会儿脚步声又渐远,应该是往另一条道追去了。
沈良时这才放下心来,起身拍拍衣摆继续向前走。又拐过一个弯,终于有一丝光亮出现在前方,她不由加快脚步,但同时也将中宵握得更紧,谨慎起来。
渐行渐近,渐近渐明,一丝光亮扩大为一室光亮。
沈良时心如擂鼓,随着甬道到了尽头,光亮之下更是别有洞天,她弯腰钻出甬道,踏上一条挂在半空的走廊,走廊之下是一个约百丈长宽的空地,东西侧各建有两排四层房屋,南侧堆摞着不少箱子,有几个打开的,里面赫然躺着长剑砍刀、盾牌黑甲,在火把映照下寒光阵阵,北侧则是训练常用上的木具。
沈良时难以置信地抓住栏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兵器。
这俨然是一个像模像样的营地,营地中此时尚有两队人马来回巡逻,领头的正是那日在田间耕种的其中两人。
沈良时往后退开些,确保巡逻队伍看不到她后抬眼向那些二层房屋看去。
每一间房屋大约能容纳八人,一层三十间,如果每一间都住满,这个营地里大概有三千多人,再加上外面的农户,至少四千人。
一个令人骇然的数字。
有人踩上木廊发出“吱呀”声。
“这么晚一个人来这儿不害怕吗?”另一道声音似是贴着沈良时的后脑传来,让人后颈一凉,更凉的是来人捂住她嘴的手,如同传闻中的鬼魅,无声无息就能取人性命,“小师妹?”
与此同时,下面巡逻队伍立即高声大喝:“谁在那儿?!”
紧接着就是拉弓搭箭的声音。
戚溯探出头去招招手,“是我。”
巡逻队伍立即松了一口气,不满道:“大半夜的你来干嘛?”
“东西落这儿了,来取不行啊?”
两边说了几句,便直接告别,戚溯带着沈良时退到甬道中,直到确保营地那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才松手,沈良时立即远离他好几步,他取出火折子点亮墙上的火把,“嗤”一声,两个火把在他们中间亮起。
戚溯和善地笑了笑,略弯了腰平时沈良时,道:“你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沈良时不答,只在晦暗中盯着他的双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戚溯也不恼,站直了抱着双臂,啧啧道:“看来体贴的小师妹也不愿意和我说话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别碰我。”他伸出的手被沈良时直接打开,“私自屯兵,被我知道了,你不杀我灭口吗?”
戚溯笑道:“别开玩笑了小师妹,我怎么舍得啊?更何况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沈良时反问道:“为什么舍不得?留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戚溯微微收敛笑意,再度伸手去拉她,“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快些回去吧,一会儿天亮了让人看到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在外不合适的。”
中宵出鞘,划破空气,在二人间隔开一道界限,沈良时手中利刃指向戚溯面门,一字一句道:“我说了,别碰我!”
戚溯彻底冷下脸来,深吸了一口气后两肩下沉,道:“那你要如何才肯回去?林双今日就会到蓬莱了,你连她也不见了吗?”
“我要如何?应该是我问你要如何?”沈良时握着中宵的手颤抖起来,咬牙切齿问:“你知道这么多兵如果被人发现了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吗?!”
戚溯不答。
沈良时呼吸急促,丧失全部力气,颓然地垂下手,双臂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充斥着无力,她的肩膀轻轻发颤,看得戚溯于心不忍,迟疑再三后还是上前伸手扶她。
“地下空气稀薄,不能待太久,先上去吧。”
沈良时奋力推了他一把,反倒自己向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被碎石擦破手掌。
戚溯心下一紧,“小师妹……”
沈良时避开他的手,伸手在墙壁上徒劳地抓了几下,始终没站起来。
戚溯再三被拒,终于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扶起来,半拖半架着往前走,“阿时,别任性了。”
沈良时一手扶着墙,垂着头看不清脸色,“你要做什么?举兵攻进京城吗?还是当年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没找到父亲的私印。”
无人回答她,二人的脚步声比来时慢下去。
“说话啊,沈良辰!”
戚溯脚步不停,沈良时再次伸手推他,被他按住了,问:“你一个人来,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