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似道:“江婴姐原名醍醐江婴,听说是东瀛那边的名门世家,因为受不了家中的规矩偷跑出来的,醍醐家偷偷来找过她几次,想接她回去,但都没成功,大约是觉得此事不光彩不宜声张,后面就没来过了。”
“她的汉话说得很好,我竟然一点口音没听出来,真没想到啊。”沈良时回忆着自己与江婴相处的过往,感慨道:“她孑然一人来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好厉害,不过她那样不吃亏的性格,确实不像能接受条条框框的人,大家族中的姑娘多数都难以逃脱联姻的下场,离开了也好,起码现在自由自在。”
林似不解地摇头,“不明白,为何家族的利益要牺牲自己的女儿或是姐妹去换取,换而言之,为什么不能是男子去呢?”
沈良时道:“因为你生长在江南,跟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富硕少灾,民风开放不拘,男女更为平等,比如女子改嫁一事,虽然官府明令上是允许的,但是无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弃,她日后都会被人说三道四,可在江南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甚至好男风一事在这里也司空见惯了,但在京中是会被唾弃的。”
“在盛京那样遍地门阀贵族,又是男子做主的地方,任何一点权势都有无数人挤破脑袋地去争去抢,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只有手中握有权力才能站在更高的地方,权势的争夺是腥风血雨、有所失去的,此时联姻就成了最好的方法,用一段姻缘就可以不动刀剑、分毫无损地换取两家共同的利益,是大家心照不宣最划算的买卖。”
倒春寒的夜风凉过头了,林似搓了搓手臂,诧异问道:“姻缘怎么能说是买卖呢?我一直觉得两个人要你情我愿、两心相悦才能算是姻缘,像大师兄和渃湄姐一般,如果像你所说那样,那就是彻头彻尾的交易罢了。”
“也不一定吧,人心是会变的。”沈良时歪头思虑片刻,道:“也有人是联姻后日久生情、相守一生到老的。”
林似反问:“比如呢?你认识的人里面有这样的吗?”
这一下直接把沈良时问得哑口无言了。
“你看吧,人心是最会等闲平地起波澜的。”
林似两手一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多的是从相识、相依变到最后恨得面目全非,至于所谓的日久生情,尤其是在不得已成亲后,我觉得更多是无奈之举,抱着与其结仇不如平平淡淡过好日子的想法,才会和对方相敬如宾,至于爱不爱在那样的境况下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或者和权势一对比发现相爱是最无趣的事情,毕竟要是可以选,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过,要是能熊掌鱼翅兼得就更好了。”
沈良时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终无奈道:“我说不过你,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种事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吧,太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林似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两个人挨着一起走回船舱。
“我还没有问过良时姐你呢,你和我师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每次问她,她都敷衍我两句。”
沈良时抬手先开门帘,随意道:“她应该和你说过,我家是京中的,我也算是半个千金小姐吧,她落了难被人牙子捡到京中奴市去卖,正好我家缺人就把她买来了,后来她伤好的差不多,我也知道她的身世就送她离开,几经辗转又遇到,索性就跟着她离开京城四处游玩了。”
“不一样啊!”林似气呼呼地扶着门框,冷哼一声,“她没跟我说她被人牙子绑去卖了!”
沈良时心中暗道糟糕,面上不动声色,“她好面子嘛,你知道的,可能是怕你们嘲笑她。”
远在千里之外的沙汀,沿岸驻扎开一排军帐,漆黑一片。已至深夜,海上平静得出奇,然而三十里外,数十艘大型战船正悄无声息地加速向岸边驶来,直到海岸的轮廓清晰可见,在指挥下每艘战船开始为船头的火炮装填弹药。
“轰——”
数十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驻扎军帐眨眼间便陷入火光之中,伴随着痛苦的惨叫声,还能看到无数人影在火中不断窜动逃离,滚滚浓烟不断冲向天际,硝烟味迟迟消散不了。一支裹着头巾、身披黑甲的倭寇队伍先行上岸,进行简单的搜查,见烧毁帐篷中有不少烧焦的尸体,才放心地对后面的船打了一个手势,紧接着约有千人陆陆续续地上岸,剩余的仍旧谨慎地留在船上待命。
“看样子他们还有些人逃走了,不过肯定是元气大伤,传闻中能和沈尧相提并论的段寻风也不过如此!”站在船头的首领见岸上火光熊熊,得到下属的回报后胸有成竹道:“即刻灭了火,收拾准备一下,去追剩下的人!”
他甫迈下船,下属又来急报,甚至等不及到他面前就大声说了出来。
“将军,有诈!烧焦的尸体没有汉人,全是我们被抓走的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