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良时
都快让他气倒了。”

    沈良时目光涣散的眼笑弯了,似是透过外面的风雪又看到十来岁的少年。

    “他十五岁的时候,学堂管不了他,让他跟我爹去打仗又不愿意,我爹想把他绑走,他就抱着我说要把我也带去边疆,不会留我一个人在府中,我爹说他太荒唐,狠狠打了他一顿,这事闹得先帝也知道了,那年我爹立了战功,先帝恩准我们兄妹二人进国子监,他还是每日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上,早出晚归地带着。”

    “他太聪明了,十七八岁的时候国子监就会把将他的政见呈给先帝过目,朝中人都说沈将军戎马半生,生了一个文曲星,哥哥也争气,一举中第,入朝为官,得先帝赏识,那几年沈家一时风光无双,给哥哥说亲的媒人快把门都推倒了。”

    她的眼睛在晦暗中亮晶晶的,林双忍不住靠近她些,直到俩人紧紧挨在一处,她问:“那你呢?你的名字?”

    “我?是我娘给我取的,她还没来得及说清就走了,后来识字念书了,我猜想是‘良时不再至’吧。”

    沈良时很快地眨眨眼,继续道:“我爹没有因为我娘的事迁怒我,他很疼我,一有空就陪着我,无论是宫宴还是秋猎他都会带着我,小时候我在府中娇生惯养,他想让我学武,我说累,他就放弃了,只是他太忙了,一走一年都算短。”

    “还好有哥哥在,还有杨渃湄她们,我过得也不无聊,每日上学就传小条,国子监中有很多同龄的玩伴,下学就相约着到城外玩,本来我都不会骑马,是那会儿已经跑不过国子监专门抓我们的侍卫了,被宋颐婕架上去跑了一次,一边哭一边骑学会的。”

    这些浅淡的回忆将尘封的过往打开一条细缝,让林双从中窥到十余年前的沈良时极其普通的一天,那会她是国之栋梁的掌上明珠,身边好友环绕,每日最大的烦恼约莫就是要早起上学。

    沈良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哥哥怎么死的吗?”

    院中的树枝最终还是“啪”一声断了,惊动了几只鸟雀飞走。

    “鼠疫。”林双记得。

    就如当初一般,沈良时的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侧脸滑落,泪珠连连,但她的表情毫无变化,平淡得若无其事,好似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在心中已经辗转了千万次,被伤的麻木,流泪都成了想起这件事的本能。

    “是鼠疫,兄长四月廿四入狱,父亲离世让他悲痛万分,满朝舆论的压力,之后又受尽刑罚,昏迷数日,天牢来人回话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他在狱中染上鼠疫,救治不及最终走了。”

    沈良时动作僵硬地抬了一下头,把半张脸从毯子下移动出来,泪水淌入衣领下,她如实陈述道:“就在我被关进承恩殿后的第四十八天,哥哥走了,萧承锦知道我是为了哥哥,所以一直瞒着我……”

    她哽咽了一下,手攥着林双的衣摆,将此事又翻出来的对自己进行一遍凌迟,“如果不是容嫔,我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我……我连他的忌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尸首在哪儿……我恨他,他为什么始终不愿意放过我们……”

    话未尽,泪如雨下,很快泅湿了林双的衣襟,林双手贴在她背上将人往自己怀里压严实,视线被遮挡住,在能听到她切实的心跳后,沈良时从原先的哽咽慢慢嚎啕大哭出来。

    这件事在她心底积压得太久,代替原先的承恩殿成了她心头笼聚的千斤泰山,在人声鼎沸时,在别人阖家团圆时,在得意与失意时……无时无刻地像幽魂一样缠着她,夜深人静时,沈良时总熄了灯枯坐在床边,任由往事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拉进追悔的深渊,无穷无尽的怨恨和自责淹没了她。

    倘若当初,稍微顺从萧承锦一些,是不是沈家不至于如此?

    连带着对自己的怨恨,让沈良时无法将此事说出口,哪怕对着林双,哪怕她就在隔壁或者躺在自己的枕边,看着她的睡颜,沈良时每每欲言又止,最终又将这些事压下去。

    林双悲戚沉默地为她顺气,用五指将她的长发梳顺了拢在手中,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希望能从一次又一次悲痛自责的折磨中唤她回来,除此之外多余的字眼都会成为沈良时的负担。

    这个后知后觉的故事,推翻了之前的乍闻惨讯,而是恍然大悟后的欺骗和孤独。她独身一人在宫中,由死对头亲口向她和盘托出整件事,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嘲笑她被欺瞒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心里是否天崩地裂,以至于后来竟绝口不提。

    直到哭声渐弱,林双起身用软绢沾了热水,坐在窗台上挡住吹进来的冷风,弯腰耐心地给沈良时擦去泪痕,她洗干净了软绢重新浸过热水敷在沈良时眼睛上,轻柔地按了按。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沈良时哭过了劲,躺在摇椅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被她托着下巴,木木地抬起另一只眼看她。

    林双叹道:“我以为你在江南堂的这些日子过得很好,偶尔发现你睡得不好,你都有各种理由搪塞过去,那我没发现的时候,你是不是整宿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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