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惊变
他的重要性。

    然而,在这片平和之下,景宜并未完全忘记外界的风风雨雨。父亲纳兰性德的来信依旧带着隐忧,提及朝中关于年羹尧“权倾西南”、“门下依附者众”的议论始终未绝。她知道,眼前的宁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在即将分娩,身心都备受期待与一丝不安煎熬的时刻,景宜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也需要为未来,再做一点什么。

    生产之日来得猝不及防,比预估的早了近半月。更令人心惊的是,稳婆在接生过程中脸色骤变,惊呼:“夫人怀的是双生子!胎位……胎位有些不正!”

    剧烈的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景宜瞬间被冷汗浸透。产房内顿时乱作一团,血腥气弥漫开来。她听到外面传来年羹尧焦躁的怒喝和急促的脚步声,但他被牢牢拦在门外。

    整个过程漫长而煎熬,仿佛在生死边缘挣扎。景宜的力气一点点流逝,意识开始模糊。在某个短暂的清醒间隙,她看到稳婆和嬷嬷们苍白的脸色,听到她们压低的、带着恐慌的交谈:“……血止不住……参汤!快灌参汤!”

    她知道情况不妙。她想起自己原本准备的那套说辞,想借着新生命带来的感动,恳求他为了孩子们,行事多留余地,广结善缘……那是她深思熟虑后,觉得最可能被他听进去的时机。

    她用尽最后力气,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目光艰难地转向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在外面焦急徘徊的男人。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张了张嘴,想呼唤他,想说出那番准备已久的话——

    “哥……哥……”

    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她看到他似乎有所感应,身影在门外猛地一动,似乎想强行闯入,却被众人死死拦住。

    她想说:“为了孩子……将来……谦抑……” 她想求他,给孩子们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可剧烈的痛楚和涌上喉头的腥甜打断了一切。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迅速离她远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双透过门缝望进来的、充满了前所未有惊怒与恐慌的眼睛,以及她未尽的话语化作唇边一丝无力的翕动。

    景宜彻底陷入了昏迷。

    她不知道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片刻,能感受到身体的剧痛和周围匆忙的人影、压抑的哭泣,但更多的时候是彻底的虚无。

    当她再次真正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散架般的虚弱和腹部明显的空坠感。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她费力地睁开一丝缝隙,朦胧的烛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醒了!夫人醒了!” 耳边是云袖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

    随即,一个巨大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阴影笼罩了她。年羹尧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前所未有的近。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里面布满了血丝,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脆弱与庆幸。

    “景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却又怕伤到她,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她露在锦被外、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潮湿的汗意。

    “孩子……”她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气音。

    “孩子很好!”他立刻回答,语气急促,仿佛怕晚上一刻她就会再次消失,“是一对儿子,母子平安!”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了三日。”

    双生子,都是男孩。年家有后,而且是双倍的喜悦。可这份喜悦,几乎是用她的命换来的。

    景宜看着他紧握她的手,和他眼中那未曾褪去的后怕,心中百感交集。她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似乎失去了说出口的最佳时机,却又仿佛因为这场劫难,而拥有了更沉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