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
 秋意正浓,这几日景宜总觉得身子惫懒,食欲不振,起初只当时节转换所致。直到月信迟了半月有余,心头才隐隐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她悄悄唤来绝对信任的、从纳兰府带来的老嬷嬷,又暗中请了与年府有些渊源、口风极紧的一位老大夫诊脉。

    “恭喜夫人,是喜脉,已近两月了。”老大夫捻着胡须,笑着向她道贺。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与茫然同时击中了她。景宜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年羹尧的孩子?

    老嬷嬷喜极而泣,连声道:“老天保佑,年家有后了!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景宜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的到来,完全在意料之外。它发生在他们关系最为紧张冰冷的时期,却又在关系刚刚开始缓和之际被确认。这是否是上天给予的转机?

    她深知年羹尧对子嗣的看重,对家族传承的责任感。这个孩子,无疑会成为连接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也可能成为软化他、让他更多顾及家庭的因素。

    然而,欣喜之余,一丝隐忧也随之浮现。如今朝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年羹尧身处权力漩涡中心,这个孩子的降临,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无论如何,她已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护住这个孩子。

    景宜叮嘱老嬷嬷和大夫暂勿声张,她想亲自告诉他。

    她选择了一个他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公务,心情似乎尚可的傍晚。她亲手炖了安神的汤品,来到书房外。

    通传后,她端着汤盅走进静思阁。他正揉着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夫君,”景宜将汤盅轻轻放在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柔软,“用些汤水,歇息片刻吧。”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她与往日的些微不同。“嗯。”

    景宜站在他书案前,双手微微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因紧张而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他深邃的眼睛,脸颊微红,声音轻而清晰:“夫君……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

    年羹尧执汤匙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以及震惊过后,如同破开乌云般骤然亮起的、极其锐利的光芒。他放下汤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字一顿地确认:“你方才……说什么?”

    “大夫诊过脉了,”景宜被他看得有些羞怯,垂下眼睫,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已近两月了。”

    静思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下一刻,景宜听到他起身的声音,接着,他高大的身影便笼罩了她。他并未立刻拥抱她,而是伸出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态度,轻轻覆在她抚着小腹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

    “好……很好。”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却毋庸置疑的激动。他低头看着景宜依旧平坦的腹部,那目光充满了审视、骄傲,以及一种深沉的、属于父亲的责任感。“景宜,”他唤她的名字,语气是久违的温和与郑重,“从今日起,你好生将养,府中一切事务皆可放下,需要什么,直接吩咐管家,若有人怠慢,立刻告诉我。”

    他的话语带着他一贯的强势,但此刻听在景宜耳中,却充满了庇护的意味。他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带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情欲时的占有,也不同于缓和时的客套,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珍视。

    “这是天佑我年家。”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你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