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的阴影、以及年姝锦在王府中如履薄冰的处境,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无法再保持沉默。她猛地转过身,在黑暗中面对他,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也能感受到他因她的动作而瞬间绷紧的身体。
景宜伸出手,在锦被下轻轻抓住他寝衣的袖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前所未有的恳切:“夫君,你醒着吗?妾身……妾身有话,不得不说了。”
他沉默着,但她知道他在听。
景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积压的恐惧与期盼尽数倾吐:“京中形势诡谲,父亲信中屡次提及,弹劾之声不绝,陛下心思难测……妾身实在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入掌心,“夫君,算妾身求你了……为了父亲母亲的安宁,为了年家满门的安危,为了小妹在王府的处境,也为了……为了我们能长相厮守……”
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泣音:“望夫君能暂避锋芒,上表自陈,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安一安那些人的心,好吗?妾身……真的怕……”
“够了!”
一声冰冷的断喝骤然响起,截断了她未竟的话语。
年羹尧猛地坐起身,黑暗中,他的身影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一把挥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力道之大让她手腕生疼。
“纳兰景宜,”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是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妄议朝政,揣测圣意?甚至搬出父母家小来胁迫于我?”
景宜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冻得浑身发抖,想要解释:“我不是……”
“你以为你是谁?”他打断她,语气充满了讥讽与怒意,“做好你的年夫人,安稳地待在后宅,便是你的本分!外界风雨,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我年羹尧行事,何需向那些宵小之辈低头示弱?!”
他俯下身,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感受到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看来,之前的禁足,还是没能让你彻底明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让我听到此类言论,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掀被下榻,径直走向外间,留下她独自僵卧在冰冷的床榻上,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决绝,击得粉碎。
景宜知道,她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劝动他分毫,反而将他心中对她刚刚重建起的些许温情与耐心,彻底耗尽。他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比禁足时更冷的寒冬,甚至更糟。这一次,他关上的,似乎不仅仅是沟通的门,还有某种信任的可能。
自那夜不欢而散后,年羹尧彻底搬回了前院书房居住,仿佛后宅已无她此人。府中气氛更加凝重,下人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景宜被无形地更加严密地看管起来,虽未明令禁足,但一举一动都处在监视之下,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几乎被完全切断。
她仿佛被困在一座华丽的孤岛上,每日对着四角天空,看着庭中花开花落,心却如同沉入冰窖。她知道,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隆隆向前,而她,似乎已经无能为力。
秋深了,落叶满地。
这一日,久无音讯的年姝锦,竟意外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和一封短信。信很短,只说是王爷赏下的一些江南锦缎,她觉得颜色适合景宜,便转送过来,望她保重身体。送东西来的,是雍亲王府一个面生的老成内监。
在交接锦缎时,那内监趁无人注意,极快地将一个揉紧的小纸团塞入了景宜手中,随即若无其事地告退。
景宜心中狂跳,回到内室展开纸团,上面是年姝锦颤抖而熟悉的字迹,只有寥寥数字:
「兄危,速谋退路,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