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庭。兵法,是他志业所在;玉佩,“安定”二字,是嘱托,是期望,还是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明言的担忧?
景宜抚摸着那枚刻着“安定”的玉佩,心潮起伏。他赠她兵法与玉佩,其意深远,绝非寻常礼物。她思忖片刻,从自己的妆奁中取出一块上好的紫檀木料,又寻来小巧的刻刀。她并不精于此道,但胜在心诚手稳。几日挑灯,一枚小巧精致的笔架渐渐成型,她在其上细细刻下一只振翅欲飞的鸿鹄,姿态昂扬,目光锐利,一如她心中他的模样。
景宜将笔架仔细包好,又铺开信笺,沉吟良久,最终只写下寥寥数字:“哥哥,可否百忙一见?” 落款依旧是“景宜”。她让云袖将回礼与信一同送至年府,交到年禄手中。
等待回音的两日,景宜心中忐忑远胜于待嫁的羞涩。她不知他是否会来,更不知见面该说些什么,只是想在他远行前,再见他一面,亲口说些话。
第三日黄昏,云袖匆匆进来,面带喜色,低声道:“小姐,年二公子来了,老爷请他去书房了,让您……过去一趟。”
景宜心下一紧,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深吸一口气,向父亲书房走去。
书房内,纳兰性德正与年羹尧对坐饮茶。见景宜进来,父亲便寻了个借口起身:“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我去看看你母亲备的嫁妆单子。” 说罢便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年羹尧穿着一身靛蓝色常服,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只是看向景宜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哥哥。”景宜敛衽一礼。
“妹妹请坐。”他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那个小包裹上。
景宜将包裹轻轻推到他面前:“聊表心意,望哥哥不弃。”
他打开包裹,拿起那枚檀香笔架,指尖抚过其上刻痕略显生涩却充满力量的鸿鹄,目光凝驻了片刻。“妹妹有心了。”他声音低沉,“鸿鹄高飞,一举千里。寓意甚好。”
“不及哥哥所赠万一。”景宜轻声道,抬眸看他,“哥哥即将远行,蜀道艰难,望哥哥……务必珍重。”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最朴素的叮嘱。
他放下笔架,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景宜:“京中诸事,我已有安排。你……在府中安心便是。”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待我在四川稳定,再接你过去。”
他顿了顿,又道:“那玉佩,可随身带着。”
“嗯。”景宜点头,感觉到他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安排,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或许可称之为牵挂的情感。
这次短暂的会面,没有更多缠绵的言语,只有目光交汇间的懂得,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他身负皇命,志在疆场;她即将过门,需稳定后方。他们的路,从这一刻起,便紧紧联系在了一起,福祸与共。
康熙四十八年秋,吉日良辰。
纳兰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景宜身着大红嫁衣,头戴沉重华丽的珠冠,由全福夫人梳妆打扮。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唇点朱丹,陌生而又熟悉。母亲在一旁悄悄拭泪,父亲眼中亦满是不舍与祝福。
鞭炮震天,鼓乐齐鸣。迎亲的队伍到了。年羹尧身着一品大员婚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他遵循古礼,在纳兰府门前完成了一系列仪式,沉稳有度,无可挑剔。
景宜被兄长背出闺阁,盖上大红盖头,在一片喧闹和祝福声中,坐上了前往年家的花轿。轿子晃晃悠悠,她的心也随之起伏。盖头之下,她看不见外面,只能听到震耳的锣鼓和沿途百姓的议论艳羡。
花轿在年府门前停下。一只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的手伸了进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是年羹尧的手。景宜心中一颤,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稳稳地扶她下轿,牵着她,一步步跨过火盆,迈过马鞍,走向喜堂。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次躬身,景宜都感觉到他就在身旁,气息沉稳,动作庄重。在夫妻对拜的那一刻,隔着盖头,她似乎能感受到他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礼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