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此人
中途,年父笑着对纳兰性德说道:“容若兄,你看这两个孩子,年纪相当,又早有婚约,不如让他们年轻人多相处相处?羹尧,带你景宜妹妹去园子里走走,莫要怠慢了。”

    年羹尧应声而出,走到景宜面前,微微躬身:“景宜妹妹,请。”姿态无可挑剔。

    景宜起身,在众多宾客含笑的目光中,随着他走出喧闹的前厅,来到相对安静的后园。

    园中春花烂漫,他却并未走远,只在一处凉亭旁停下,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家中喧闹,妹妹可还习惯?”他开口,依旧是礼貌的寒暄。

    “还好,恭喜哥哥高中。”景宜轻声回应。

    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庭院,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道:“听闻妹妹自幼受容若先生教导,诗书琴画皆通?”

    “父亲确有所教,只是景宜资质愚钝,未能习得万一。”

    “妹妹过谦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女子通晓文墨,明事理,是好事。”

    对话进行得干涩而客套。景宜感觉他虽举止有礼,心思却似乎并不在此,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装着更广阔的世界,而非眼前这方小小的庭院,和亭亭立在他面前的她。

    这时,一个身着浅碧衣衫、身形纤细的少女怯生生地走近,是年羹尧的妹妹年姝锦。她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看向年羹尧的眼神充满了敬慕,却也隐含畏惧。

    “哥哥,”她声音柔细,“父亲让我来问问,前厅的诸位大人……”

    年羹尧打断她,语气不算严厉,却自有一股威仪:“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父亲,我稍后便到。”

    年姝锦怯怯地应了声“是”,飞快地看了景宜一眼,目光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便匆匆离去。

    年羹尧转向景宜:“舍妹失礼了。”他顿了顿,看着她,“景宜妹妹,你我也出来片刻,该回去了,免得长辈挂心。”

    他的决定干脆利落,不容置疑。景宜意识到,这次短暂的独处即将结束。

    她望着年姝锦离去的纤细背影,那份对兄长既敬且畏的神情让她心中微动。她转向年羹尧,轻声开口,试图让话题延续下去:“方才那位是姝锦妹妹?看着很是乖巧。哥哥家中……兄弟姐妹想必很多?”

    年羹尧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略一沉吟,但见她目光澄澈,带着真诚的关切,便也简略答道:“是。家严家慈居于前院。长兄与嫂嫂住在西院。还有两位妹妹,姝意与姝涵,已然出嫁。”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意味,“在我授意下,并未远嫁,尚可时常归宁。”

    景宜注意到他用了“授意”二字,心中微微一凛,这位年世兄对家人的影响力,似乎远超寻常兄长。他接着道:“我独居后院。小妹姝锦,年方十三,尚随父母居于前院。”

    他的介绍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项既定的家族布局,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居于上位者的安排与掌控。景宜隐隐感觉到,年家上下,似乎都在他无形的规划之中。这种认知让她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不仅仅是才华横溢的少年进士,更是一位心思深沉、习惯于运筹帷幄的未来家主。

    “原来如此,”景宜斟酌着词句,既表达了关心,又不至于显得探听过度,“家人都在近旁,互相照应,是极好的事。姝锦妹妹看着身子似乎有些单薄,春日风大,还需仔细将养。”

    年羹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分辨她这话是纯粹的客套,还是真切的关怀。他点了点头:“小妹自幼体弱,有劳妹妹挂心。”他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许是她对姝锦的关心,让他觉得她具备了他所期望的、未来主母应有的体贴。

    这时,前厅传来的喧哗声更盛了些,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寻“年二公子”。年羹尧知道必须回去了。

    “我们该回去了。”他说道,这次的语气不再仅仅是告知,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商议意味,目光也落在景宜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景宜正待回应年羹尧,眼风却敏锐地扫到不远处花丛掩映的秋千架旁,一抹浅碧色衣角一闪而过。是年姝锦。她并未走远,正小心翼翼地躲在秋千后,探头望向他们这边,那双酷似其兄的明眸里盛满了好奇,又带着生怕被发现的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