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简言呆愣地仰起头,“哥哥,我们不等爹爹吗?他说要和我们一起走的。”
“所以我们才要找个地方等等爹爹,不然他要找不到我们了。”谭禾说这句话时声音还在隐隐发颤。
层层错峰的山腰上,有片较为坦整的平地,犄角处坐落一所破观,立于距观前几尺的崖边,正巧可以看到处于火海未熄的虞徽。
此时接近晌午。冷雨淅停,谭禾走进破观。
这观古怪得很,说是观是,说不是也不是,窄小的岩地中央立一丹炉,地砖上还有八卦方阵,不过历经风雨雪袭,只能隐约看出点形状。
地方存有端倪,这里风水极差,只有一观,建式突兀,阳光透不进来,显得诡谲阴森,倒更像是举行过邪风仪式的荒废场地。
“哥哥,我好饿。”谭简言糯着嗓子开口。
谭禾从愣神中被唤回,他将谭简言带进破观,安置在一旮旯里,把外袍脱下,盖在简言身上,“哥哥去给你找吃的,你在这里待好,哪也不许去,知道没?”
“好。”
走出破观,风卷耳根,钻颈下腹,谭禾狠狠地打个冷颤,裹紧单薄的中衣,下山寻食。
待到他抱着几颗没烂透的野果爬回破观时,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场景。
几个身穿黑色衣袍,将自己遮盖严实,密不透风的修魔人手执长剑,为首的用剑尖挑起谭简言的衣领,悬在半空的孩童怀中还死抱着父亲留下的药枝,一动不动,全盘接下黑衣人的四溅唾腥。
野果掉落脚边,他将一切抛之脑后,冲向身高马大的几个修魔者。
谭简言被恐惧冲喉,抽泣出声,忽看到从远处奔来的谭禾,哑声道:“哥哥。”
那黑衣修魔者侧首瞥了一眼没腰高的小孩狰狞着脸朝这边跑来,眉梢一挑,嗤笑一声。
身边的小弟即刻心领神会,露出剑芒,扫过一道猛戾剑气,撞向谭禾的胸腔。
嘴角溢血,胸腔发麻,他被扫到十尺开外的泥堆旁,头部撞到岩石,霎时感觉眼前天昏地暗。
“哪来的野种,逞英雄来了?”
为首的将谭简言抛给小弟,缓步走进倒在地上的谭禾,勾勾手指,一股力量迫使他抬起头仰视,那人居高面下俯视这乳臭未干的小子。
“大哥,这娃带不带走?”
“带走?他体内屁都没有,结个丹都要百八十年,我要他何干?”
须臾,又是一记魔力灌颈,谭禾彻底失去意识,几个黑衣人一剑刺穿谭简言的大腿,拖着他御上剑扬长而去。
醒来时,已是晚夜,萧风袭过眼角,鼻尖忽落冰晶,他吃力地勉强挣开一只眼,撑身抬头。雪舞轻扬,从寂冷的暗黑天穹中若鹅毛般飘然而下。
谭禾麻木地站起,脖梗处被魔力点穴,刺痛随着脉络流至四肢,隐约传来阵阵酥痛。
今年的雪,来得是有些许早了。
谁也不知道他一个无家孤童,是如何在乱琼碎玉中煎熬过一七曜的。
好日临头时,谭禾已置身于潇湘。
原因是在七曜末,他悻然坐于崖边,视线飘忽不定,浑噩愣神间,眼神落在被皑雪压弯的梢头,风呼啸过,一抹绿色若隐若现。
谭禾起身走到梢边,拨开乱枝,一株药木赫然出现于眼前。
这株药木充满生机,绿叶点缀,散发隐隐幽香,谭禾将它靠近鼻尖,嗅了一嗅,是混杂着飞燕与山茶的味道。
他抬手触碰那挺立的点点绿叶,指腹随即被划开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伤口虽小,伤痛但真。
谭禾诧异地看向伤了自己的那片绿叶,却察到那绿叶叶缘生刺,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顷刻,伤痛悄然消逝,伤口渐缓愈合。
他睁大眼睛细瞧自己的指腹,竟真的愈合了,一丝痕迹也没有。难道这不是什么生命力顽强的药木,而是一株仙药?
四处看去,发现在那崖边,生长着一株长势更大的仙药,但生长之地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崖。
他本应放弃的,可那药木似化作一缕莫测青丝连绵地牵引着谭禾的心神。
不虑三七,他咬咬牙,把仙药放在一旁,探出一只脚,行动极为谨慎小心,踩着崖边凸起的岩块小步挪去,左手摸摸索索,终于扒紧一块较为结实的枝干,便使劲伸出右手去够,仙药近在指尖之时,脚下岩块骤然掉落,顿时双足腾空。
好在他眼疾手快,右手也扒住了枝干。
现状浮显,凭借自己往上爬爬不上去,又不得松手,进退两难,命悬一线,谭禾冷汗直流,追悔莫及。
这时,两只宽大起茧的手掌环住他的腰间,将其提了上来。
靴子落地,谭禾抬眸看向眼前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披毳毛制成的大衣,背后挂着木制的弓箭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