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对面久久没有话音。阮时卿试探着抬起头,看见他眼眸低垂着,像是被刺痛。
成晏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牵出一个极微小的幅度,“好,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
阮时卿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手指无意识扣着衣服上的绒毛,心口那股闷钝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了,也许她要的不是他的道歉。
但她也说不上来,她难过的究竟是什么。
“那你呢?”成晏话锋一转,又直直地看向她,咬字也重了些,“为什么专业分流不告诉我?为什么感冒发烧要自己一个人扛着?为什么放假不回家只跟奶奶说?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不是你的哥哥么?”
说到最后,他其实已经无所谓那些问题的答案。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哥哥”这个身份,在她心里的份量到底有多重?亦或者,有多轻。
阮时卿眼眶红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透过边上玻璃窗里的倒影去看他,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一盏夜灯正好亮在他的眉心。
一圈圈朦胧的光影游弋开来,都快把他的影子照得看不见了。
是赌气吗?她也说不清。
成晏已经毕业了,离他上大学那会,已经过去五年了。前两年成晏还是会每天打电话过来,之后就逐渐变成两天打一次,三天打一次,一周打一次……后来越来越忙,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每天都在期盼,那个人什么时候回家。
也许是年纪小,天真青涩的视角下只看得到最能牵动心绪的结果,以至于当时的她很少去考虑背后现实的因素。是每个辗转难眠的日夜提醒她——
小鸟长大了要试飞,孩子长大了要独立,更遑论兄妹呢?日渐疏远,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是注定的结局吧。
她只是在主动适应而已。
一阵温热的触感从眼睑下方传来,阮时卿回过神来,发现成晏拿着柔软的纸巾轻轻抹了抹那个地方。
“我以为你哭了。”他说。
阮时卿愣了愣神,一把推开他的手,“我不要你管!”
她清楚地看见那张纸巾被他的五指攥得变了形,长长的羽睫扑闪着,遮住了眼中愈发浓郁的晦暗。
“我不管你,你还想让谁来管?”成晏极力压抑着声音,才不至于在这个休闲的咖啡馆显得那么突兀,“那个给你写情书用的是草稿纸的臭小子,还是邻居家从小没少挨揍的皮猴子?你身边的人还有哪个靠谱?”
但已经有旁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了,正投来好奇的目光。
阮时卿却不管这些,她一听到他以家长式的口吻说起这些,就生出了很严重的逆反情绪。
“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再不济要是真发生了什么还有老师同学人民警察,反正就是用不着你,你是我哥又不是我保姆。”
成晏哑口无言,他还能说什么呢?就算是气话,他每次听,心口都像碎裂开来。
“行,长大了,气哥哥的本事也见长了。
“那以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转身就走。
走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之后我要去封闭训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好好照顾自己。”
阮时卿没有追上去,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直至融入夜色。
他真的走了。就这样不欢而散。
那下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说不定没有下一次了,他也不会再管她了。
她已经十九岁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满二十。
他们的人生自孤儿院门口相遇的那一刻起就紧密相嵌,宛若两片残损的破布被一条细微的线串过彼此的空缺,一连串起十个并肩走过的春秋,串起无数个一起放学回家的午后。
可现在,这条线好像松了,像捉不住的泥鳅,湿漉漉的,就要从指缝溜走。
她一个人伏在桌上无声抽噎了许久,眼睛都哭肿了。再次睁眼的时候,不知是哪位善良的同学在她桌上放了一颗糖和一包纸巾,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回到宿舍之后,她刚准备躺下休息,两条新消息提醒又显示出来——是他的。
成晏:【记得吃饭,别熬夜。】
成晏:【有事打电话。】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管她,谁让他是哥哥呢。
尽管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心里那股劲过去之后,阮时卿别扭地回了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关机倒扣,不再理会。
但是那天晚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的脸他的话他离开时的背影,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早知道不吵了。失眠受罪的可是自己啊!好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