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友霞抱着怀疑的态度,担心柏枫是在装傻,“怎么,你真的一点不知道这件事?”
沉默了一会儿,柏枫回道,“她从来没讲过,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说的小孩。”
宁友霞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柏枫母亲带走小树却从来没跟他提过?
“你是说,小树是你和我的小孩?”
看柏枫的反应不像作假,宁友霞迟疑地解释道,“你走后不久,我在操场上晕倒了。高老师把我送到医院,结果。”
宁友霞声音顿了顿,她已经习惯避免去回忆从前,这还是第一次对他人讲述那段过去,“居然是是怀孕了。”
“医生说已经有三个月,当时他还吓唬我,说第一胎如果打掉了,以后怀小孩会很困难。”说到这,宁友霞自嘲式地笑了笑。
“所以,你因为怕以后都怀不了小孩,就把小树生下来了?”话说出口,柏枫立刻察觉到自己失态,心里开始后悔,他清楚地看见了宁友霞脸上流露出的痛苦神情。
所以当初是为什么才把小树留下来的?
宁友霞回想起宁母从高老师口中得知宁友霞怀孕后,都来不及拷问她奸夫是谁,当即就要拉着她去医院,宁友霞却泛起倔劲,死活不从。
宁母先是咒骂,又是劝说祈求,最后演化成恼羞成怒地推搡,宁友霞只是像个桩子般杵着,不发一声。
宁父去学校给宁友霞请了几天假,宁母在家苦口婆心劝说她去医院把孩子打了,但眼见宁友霞跟头倔驴一般,丝毫没有要动摇的意思。
结果还是应了那句古话,儿女是前世的债主。
最后落下阵来的还是宁母,她看宁友霞是打定了主意要生下来,只好另作打算。
宁母跟宁父商量后,把宁友霞悄悄送回了姥姥家,那里是建国后才开发的排湖农场,人烟稀少,离樊城有六百多公里,对外只说宁友霞是得了肺病,回乡下养病去了。
在那段艰难的时光,宁友霞还是天真地相信有天柏枫一定会回来。
虽然两个人都还很年轻,但她就是一厢情愿地认定柏枫一定会乐于承担起做这孩子父亲的责任,可能一开始会惊讶,但以他那种正直可靠的性格,反应过来后估计会比自己更快的进入角色。
毕竟柏枫以前也说过,等他长大后,一定会组建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虽然顺序可能不太对,但结果总是好的。
在农场生活的几个月里,宁友霞常做些稀奇古怪的梦。
在一片翠绿的森林里,她们一家三口一人挎着一个小篮子,宁友霞在前面采,柏枫跟在后面筛选,有毒的就扔掉,能吃的就递给旁边找野草莓的胖小孩,接着胖小孩就会像游戏机里的吃豆人那样,一口一个地把红的绿的各式各样的蘑菇一口气吞进肚里。
在当时,这样的梦总是被宁友霞误认为是来自未来的美好预兆。
后来宁友霞才知道,十八岁的自己真的完全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白痴,全然相信了这世间最不可靠的幼稚爱情,生下了一个除了自己,不被任何人期待降生的可怜小孩。
但这些话,宁友霞不想对任何人说明,面对柏枫的质问,她只是淡淡略过,“那时候太傻了而已,犯了不该犯的错。”
“但是小树,那个男孩,我从来没想过要抛弃他。”
“小树一岁两个月的时候,突然开始咳嗽,打了好多针也不见好,我把他带到江城去看病,医生说他咳嗽好不了实际上是心脏出了问题,一定要早点做手术,不然会越来越严重。”
“手术费要三十几万,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那个时候我爸已经被二厂清退了,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去尝试打听你的下落,结果运气也是好,碰到你邻居张阿姨从深城走亲戚回来,她知道你妈深城美容院的地址,所以我带着小树找去了。”
宁友霞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从白色睡裙侧面口袋掏出一张照片,走近了展示给柏枫看,这次他倒是没往后躲,“你看,小树真是不会长,他跟你小时候简直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你妈一见到小树马上就相信他是你的儿子了。”
相片外面封着一层塑膜,看起来保存的很好,一丝褶皱也没有,背景是二十世纪初照相馆常见的那种乍眼花绿色,还是少女模样的宁友霞怀里抱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孩。
柏枫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了,但看到相片里的这个小孩,他也同虞琴琴一样,瞬间就确认这一定是自己的孩子。
正当柏枫想伸手去接过照片,宁友霞却突然抽走了,一股强烈的酸楚顿时充斥了他的整个胸腔。
“友霞,”柏枫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浊音,他努力地想克制住感情。
“我明白这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还是要郑重地对你道歉。对不起,这一切完完全全都是我的错,你想如何打想如何骂都是应该的。
“刚刚那一巴掌如果你还没有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