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他眼神如同浸了油的珠子,直直盯入那卷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内,声音恭谨、却毫无温度地说了声:“江才人,规矩您是知道的,且容老奴验看则个……”

    那锦被内传出弱弱的一声:“有劳苏公公……”

    便见苏全伸出那双比女子更见嫩白的手,掀开那角被刻意留松的被角,只一抻一抖,那锦被便滑至案几下的绒毯之上,露出锦被中卷覆的江才人。

    那浑身赤裸的江才人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激得身上一抖,忙趁苏全验看之时,紧着用仅容两人听见的气音急促低语道:

    “苏公公……求您怜惜……下次、下次若有机会,可否将妾身的名牌,安排在……第四位,或第五位?”

    苏全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就没听见。

    江才人心一横,声音更低了,微微颤抖着说道:“妾身兄长……前日得了一方鸡血冻石,色如凝霞,最是衬公公您掌印的威仪……愿献与公公把玩。”

    苏全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在江才人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自然明白她心思:第一个承宠,最是辛苦,却丝毫捞不着好。

    萧氏皇帝,从先皇启帝,到如今这位简帝,那□□上实属难得一见的渴嗜旺盛。

    苏全从先皇启帝时便在宫禁内伺候,虽未成皇帝身边第一人,却也知那启帝沉溺于□□,常常整夜无休无止,嗜之不绝。那时的苏全,已是见惯了荒唐。

    到了当今简帝萧铎,苏全荣升近侍大监之首,亲自掌理简帝床帏之事,方骇然而觉,这位萧氏第三世,其对于肉谷欠的渴求,已非“旺盛”二字可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无与伦比的饥渴。便如对某种蚀骨毒药上了瘾,须得不断加重剂量,方能暂缓那从骨髓里透出的空虚与焦躁。

    苏全这无根之人,虽无法切身感受那男女之谷欠,但在宫中浮沉数十载,早已练就了一双洞察之眼。他见过贪欢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将□□视若呼吸一般不可或缺的。这已非享受,更像是一种……驱策,一种连皇帝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要命般的躁动。

    眼前这江才人,并未承过首宠,却早已知晓,自己将要经历的会是怎样一番惨烈磋磨。

    曾有那等因承了首宠,而至于身子毁损,无法再有生育的可怜妃嫔。要知道,能入宫侍奉者,本都是有些根基的女子,无非想在这皇宫之中得了圣眷,一朝怀上龙种,从此母凭子贵,得享荣华。若因与那皇帝的床帏之事,便连这唯一可傍身之能都给耗损了去,却令这些女子如何承受得住?

    苏全叹口气,同样以气音回她道:“江才人有心了……”

    当今天子,后宫三千,并非虚数。这江才人今夜入殿历劫之后,还有没有再于床榻上见到天子的机遇,可真真是不好说了。

    苏全不欲多说,只将那只细白的嫩手,在江才人手腕上轻轻压了压,给她个安心,随即扬声道:“送江才人入殿……”

    那高壮宦官立即上前,熟练地又将江才人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苍白小脸,随即躬身将她扛起,迈过那高高的门槛,走向殿内那片暖昧不明的光晕中。

    夜还很长。苏全暂喘口气,等着迎来第二名妃嫔。

    哪知并未过去多久,苏全便听殿内传唤,令苏公公速至。

    苏全满脑子疑惑,忙小跑着一路进殿。跑到前头偏殿时,迎头碰见那江才人衣不蔽体地蹒跚着出来,一名宫人在一旁大喇喇地牵扶于她,弄得那可怜的女子满面痛苦。苏全忍不住轻叱一声“好生伺候着”,那宫人才摆出一脸恭敬之色来,将脚步放慢了些。

    苏全一口气不停,一直奔到简帝萧铎寝殿内堂。只见一批宫人正忙碌着更换熏香、被褥。那身形高大的皇帝萧铎一身精赤地站于榻边,身前跪了一名长相清秀的宫娥,手持濡湿的巾帕替他擦拭着那物。

    苏全哪敢直视,直接跪伏在地,口呼“万岁”,待皇帝示下。

    萧铎浑不在意地转过身来,那物仍见雄势,晃荡着随了他几步过来坐下,即刻便有另名宫娥将丝缎寝衣替他披在身体上。

    只听萧铎开口问道:“朕突然想起来,今日……可是朕的皇五弟大婚之日?”

    苏全点头称是,正要说一番恭祝之言,被皇帝一抬手止住,说道:“后头的牌子都弃了吧,你速速去把吴上人给朕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