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
讪道:

    “哼……你可知,他……‘不爱女色’之辞,是我偷偷听我爹……和他手下说话时……听来的!”

    此话一出,赵筠妍突然将双手盖住自己嘴,两眼睁得老大,仿佛知道自己父亲私下里谈论这等皇族秘辛之言,实属大不敬,若被人当做个把柄抓住不放,这话可实实在在是能将父亲推入泥沼的。此刻她口无遮拦地趁着醉意说了出来,立刻便好生后悔,于是呆呆地、带了些威胁之意地盯着王姝宁。

    王姝宁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温婉掩嘴笑道:“筠妍姐姐,快别伤心了,姝宁从来都相信姐姐所说……今日洞房,那林家小姐想必要做了房中摆设。”

    赵筠妍神色放松了下来。说起这男女之事,她二人从来言辞大胆、无所顾忌,这也是她俩成了手帕交的一个主要原因。

    此刻听王姝宁将话扯到了“洞房”,赵筠妍心中一颤,想着自己心中那人却与旁的女子名正言顺在一处,随时可能宽衣解带做那不可言说之事,心下烦闷异常,只想说服自己,那事绝不可能发生,当下一鼓腮帮子,说出番惊天之话来:

    “你道王爷为何至今日才……娶妻?京里那位……陛下……”她将声音压到极低地说道,“可是十五岁便结了亲,如今大皇子都已十五了……”

    王姝宁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委实没想到,这赵筠妍竟如此大胆,先前是捅咕萧藩王秘辛,此刻竟连皇帝陛下的宫闱之事,也敢张嘴便说了。

    只听赵筠妍嘴上已然没了把门儿,继续说道:“王爷今年二十有一,据说已经被……那位催了又催,到如今实在躲不过去了,才……”

    她又讪笑一声,仰脖喝下一口酒,“哈,结亲不算什么,洞房才是王爷的坎儿呢……”见王姝宁不明所以,她又“哈”的一声凑头过去,神秘万分地说道:

    “王爷要守住他的‘龙根’,便不能与那林蔚洞房!可陛下……偏偏要断了他‘龙根’,如何断?……哈哈哈哈……”她嬉笑不已,满面洇红,将手指堵在自己嘴上,不再往下说。

    王姝宁已圆睁了双眼,惊诧异常地接道:“若洞房……就会断了王爷的……‘龙根’?”

    “哈哈哈哈……”赵筠妍仍嬉笑不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就这么哭着笑着地,她咕哝着说道:

    “咱们这位当世俊彦的萧藩王,但入女体,‘龙根’即断!”

    “此话……怎讲?”王姝宁好似根本没听懂这话,呆呆傻傻地问道。

    赵筠妍流着泪嬉笑着白了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折断的手势,哈哈笑着说道:“你当是那……那物儿断么?难不成王爷竟是个银样镴枪头?……傻女子,哈哈哈……”身子一歪,竟就这么趴伏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

    子时过半,洛城藩王府婚宴的喧嚣已散尽。

    洞房所在的内院正厅,名曰“锦瑟堂”,此刻静得能听见烛芯毕剥的轻响,空气中,隐约残留着婚宴时熏染的百合甜香。

    厅堂一侧,紧邻洞房那扇紧闭的朱红雕花门扉外,两道身影静默而立。

    为首者,正是从京城宫中赶来的敬事房总管太监高福安。

    这高总管身着深紫色蟒纹常服,身形微胖,面皮白净得不见一丝血色,脸上总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此刻他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眼神半阖,似在养神,却又像能将周遭一切细微动静都收入眼底。

    他身后半步,垂手侍立一名年轻的小太监,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如同一个细小的影子。

    脚步声轻轻响起。李嬷嬷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入,盘上放着两盏热气袅袅的夜茶。她步履沉稳,面容平和,眼底沉淀着数十年宫廷生涯历练出的精明。

    “高公公,辛苦了一整日,喝盏热茶暖暖身子,早些歇息吧。”李嬷嬷将茶盏轻轻放落至一旁的酸枝木高几上,声音温和持重,“王爷与王妃已然安歇,此处有老奴守着便好。”

    高福安缓缓抬起眼皮,面上笑容未变,声音尖细润泽,说了句:

    “李嬷嬷客气了。咱家须得候着取了元帕……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