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迎着吕正阳深不见底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话语间的自嘲，更像一根扎不进去的软钉子。
“师兄此言差矣。”
吕正阳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霜，可那份暖意却丝毫没有抵达他温润的眼眸深处。
“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师弟我亦不知，师兄竟然有这么高的修为，而且还隐忍了这么多年！”
“如此心性，师弟真是佩服，佩服啊！”
他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在赞扬，但组合在一起，却又暗藏试探，显然是对陆玄这突然拔高的实力起了疑心！
陆玄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没搭话。
看到陆玄不理他，吕正阳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
不过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子，他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身，看向了那被定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的柳擎！
“柳长老，这众目睽睽之下，天道誓言为证。你身为宗门长老，总不能让天下人看了笑话，说我朝天宗言而无信，连一个赌约都输不起吧？”
吕正阳笑着说道，没有呵斥，没有威压！
可他那温和的话语，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每一个字都化作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柳擎的尊严之上！
更让他心寒的是，宗主话里话外，竟是将他与宗门荣誉切割开来，仿佛他若赖账，丢的只是他自己的脸！
“我……”柳擎浑身剧颤，面对宗主这看似商量实则不容置喙的命令，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放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弟子……不敢！”
“既如此，那便履行赌约吧。”吕正阳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血肉之中，可掌心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内心万分之一的绞痛！
乾坤果树！青云峰一整年的资源！那都是他的命根子啊！
可宗主已经金口玉言，他就算有一万个不甘心，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来人！”
柳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着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去！把……把我的乾坤果树，给陆师兄……送来！”
撂下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逆血，似是被抽干了体内所有的力量，堂堂生死境六重天强者，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瘫倒！
哗——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一众弟子也是满心感慨！
因为早在这一战开启之前，任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很快，便有两名青云峰弟子抬着一株不过三尺高，却枝干虬结如龙，叶片翠绿欲滴，顶端还挂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奇异道韵果实的小树，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来了！
看着那株小树，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生机与玄奥道韵，陆玄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体内的魔心与邪骨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发出贪婪的咆哮，强烈的占有欲如火山般即将喷发，几乎要让他当场冲过去将果树死死抱在怀里！
但他不能！
陆玄深吸一口气，新生的生死境气海猛然一震，强行将那股源自本能的狂喜与激动死死压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宗主吕正阳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正化作两柄无形的利剑，在他身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处来回巡视，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念及此，陆玄的眼神瞬间恢复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果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依旧负手而立，仿佛那只是一株寻常的盆栽，而非能让无数强者为之疯狂的天地灵根。
他这副淡漠的姿态，让吕正阳眸底的审视之色稍稍减退。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秦烬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步，神情恭敬而肃穆地从那两名弟子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乾坤果树，随后转身，双手将其呈到陆玄面前。
陆玄见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他却并未就此罢休，而是转身看向吕正阳，拱手道：“宗主，赌约之事已了。但陆某还有一事，想请宗主，为我这破落的无极峰，评一评理！”
“师兄但说无妨。”吕正阳笑着说道，眼底的深邃一闪而过。
“我无极峰，自上一代峰主陨落之后，宗门供给便年年削减，至今已近乎断绝！”陆玄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高台上的长老席，最后定格在脸色煞白的四长老身上，“我记得，三年前正是四长老力排众议，以我无极峰人丁稀少为由，将我峰份例削减九成，不知四长老，可还记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