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她掉头,往回走去。

    回到病房中,顾念给她脱了鞋袜,再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后转身接了一杯水,伸手将杯子递到她嘴边。

    离忧接过杯子,缓缓将杯中的水喝干净,然后递了回去。

    顾念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自己也随之坐在床边的凳子下,与她平视,道:

    “你以后能不能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做任何事之前先和我商量?”

    他说这话的语气符合亲人之间的关心,不算越界。

    离忧与他对视良久,没答。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件事她做不到,她不会和他商量任何事。

    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淡然的眸子中写满了不会退让的坚决。

    顾念妥协地叹了口气,又重振信心,解释道:“之前说过会给你一个解释,虽然迟到了很久,但还是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个解释。”

    他把话说出口的时候有些忐忑,离忧并未打断他,只平静地听着。

    “之前在教室里对你做的事是我不对,我思虑欠周,心智不熟,只想引起你的注意却忘了顾全你的尊严,现在回头去看,我也觉得不妥,这是我个人人品欠缺所导致的,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没有独立的人格,我希望你不要再想起这件。”

    “避孕套不是我的,是朋友给我……”这句话说得像极了苍白无力的辩解,但他想不到该怎么说。

    他长纾了一口气,那些因种种原因而没有说出口的话终于说出来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因误会而错过什么了。

    离忧的脸色从头至尾都毫无波澜,仿佛已经毫不在意了一般,顾念心中又担忧起来。

    若是她都已经不在意了,那这些都没意义了。

    离忧道:“那些事我都没有再想起来过了,这些我都不在意了,你也没必要和我解释了。”

    “咯噔”一声,顾念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裂开了。

    只要她还有一丝在意,万般误会都有辩驳的余地,可偏偏她风轻云淡,再提及往事时已经毫不在意了。

    她当真就能将过去抛之脑后,连带着将他一起抛下吗?

    答案是:能!

    第二天,他带着午饭和水果出现在病房时,离忧面色十分惊鄂,问道:“你怎么还没去学校?”

    顾念将盒饭铺开放在桌上,道:“九月份入学,还有三个月。”

    言外之意,他还能照顾她三个月。

    离忧心中稍稍安定,只要他能回学校就行。

    顾念心中也稍稍安定,他还能照顾她三个月,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们都保持着一种很诡异的关系。顾念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但两人都很默契地保持着不越雷池的关系,从不产生任何越界的肢体接触,也不说介于身份之外的话。

    就仿佛相识相知许久,早已相处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就这样不冷不淡地过了一个月后,离忧的身体素质也逐渐好转。

    四月中旬,某日清晨,顾念将照旧带着早餐敲响了她的房门。

    离忧洗漱好了之后,看着摆在面前的小笼包豆浆,她破天荒的放下了筷子,抬头看着顾念,道:“我想吃学校门口的面馆,你能帮我买一份吗。”

    平常她很少主动提要求,从来都是顾念买什么她吃什么,而今这么一提,顾念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临出门时,离忧叫住了他。

    “顾念。”

    顾念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离忧坐在床边朝他摇了摇头,因为背对着窗户,窗外的阳光撒在她身后,逆着晨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摇了摇头,“没有了。”

    离忧问:“九月份的时候,你要去哪里上学?”

    顾念道:“市一中。”

    离忧点了点头,她们上学的学校只是市内的一所普高,市一中是重点高中,听大家说,入学了市一中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985。

    以顾念的家庭背景,托举他进入市一中完全不费吹灰之力,问题就是他自己不愿意学。

    如今,最大的问题也解决了,离忧仿佛已经能看到他往后的路人声鼎沸,开满鲜花。

    “挺好的。”她点了点头,道:“快去吧,注意安全。”

    顾念点了点头,转身拧开门把手,走出了病房。

    随着门缝再次合上,病房内归为平静。

    离忧穿上鞋子,走到窗前,看着顾念的身影逐渐走远之后,她转身走到病床前,手法娴熟地结出传送阵。

    阵法成型,她踏入阵中,随后,身边的场景飞速变化,她已然置身鹤山。

    说起来,这还是时念去世之后,她第一次来鹤山。

    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石阶,她一时有些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