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之死(二)
    周辰双目一沉。

    他进入她家的时候,确实没看见其他人。起先他还猜测她奶奶是不是遭遇不测了,现在看来,她家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考虑到男女有别,周辰照看离忧多有不便,电话那头的张姣开口道:“你还有课要上,我先过来替你。”

    两人轮班在离忧床前守了三天,她终于醒了。

    离忧张了张嘴,喉咙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呼唤声:

    “老师……”

    周辰身形一动,垂眼看她。

    “怎么了。”

    她想抬手撑起身子,但竭尽全力也只能动了动手指。

    “我……我要下床……”

    血沫在喉间堵了太久,她吐出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刀片在划拉嗓子。

    疼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周辰的声音带着冷意,“不要胡闹。”

    他神情严肃,不容抗拒。

    离忧闭了闭眼,泪珠顺着眼尾滚落,湮灭在浓密的发丝之中。

    她要下床。

    她要去救顾念和时念。

    她们还被困在荡佛矿山……

    她们该怎么办……

    时念为她挡剑,堵上性命将她送出荡佛矿山,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顾念不会咒法,要如何才能和琮隐抗衡?

    她们该怎么办!!!

    她们要怎么活下来!!!

    周辰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道:“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离忧睁开双眼,眸中盛满了无边无际的悲伤。

    孤独、悲怆、愤怒、怨恨、不甘、无助……如同梅雨季的霉点,无声无息地深入骨血之中,如附骨之蛆般久久挥之不去。

    她终于支撑不住,嘶吼出声:

    “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干涸的嗓子久不逢甘霖雨露,只能发出粗粝尖锐的咆哮,仿佛两块石头刮擦在一起。

    难听至极……

    周辰一顿,而后收回了手。

    等她发泄完后,他道:“你平常不会这样,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喧嚣的情绪归于平静,离忧双目失焦,失神问道:“现在是星期几?”

    “星期五。”

    现在是星期五,她们是星期一晚上去的荡佛矿山。

    来不及了……

    离忧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神情颓废,无力地阖上双眼,呼吸归于平静。

    日头西斜,夜幕降临。离忧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假寐,周辰背对着她临窗而立。

    被褥之下,离忧肿胀的手指小幅度地翻动,指尖金光一闪,结出催眠咒附在周辰身上。他身形瘫软,顺势倒在一旁的陪护床上。

    离忧拔掉手上的针头,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她的左手手腕和右脚脚腕被包的像个粽子,因为连天输液的缘故,五个手指个个都肿胀得像个萝卜。

    滑稽倒是其次的,主要是行动不便。稍一动作,便疼出一身冷汗。

    这具身体怕不是散架了?

    离忧在心中怒骂,咬紧牙根支着身子,拖着右腿走向卫生间。

    寂静的病房中,针头药水的滴答声和翻身时的被单摩擦显得格外清晰。

    幸好每间病房都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否则她还要拖着这具接近残废的身子到楼道去。

    场面的壮烈程度真是想都不敢想。

    等她将身体挪入卫生间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离忧将门反锁,找了块空地就开始布阵传送。

    她踏入阵法,来到了鹤山脚下。

    除了这里,她想不到要去哪里找时念。

    鹤山脚下万籁俱寂,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阶,离忧定了定心神,拾阶而上。

    平日里爬这些阶梯不算难事,但她现在身负重伤,稍微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子上似的。

    等她走到鹤山山顶时,满身伤口重新裂开,血迹透出纱布。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打湿,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额前的发丝打绺,粘在脸侧,模样十分狼狈。

    她站稳身形,打散面前的结界。

    庙宇成群,檐牙之上挂满白绸,主殿之中唢呐声声。

    怎会如此……

    离忧呼吸一滞,慌不择路地走向主殿。

    主殿门户大开,白色灯笼高高挂起,漆黑的棺木摆在堂中,梨花桌木之上白烛熠熠。

    她停在门前不敢再往前。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她伸手攥住衣摆,呼吸一阵紊乱。

    “离忧师妹。”

    时忆踏月而来,在她身后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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