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边点起的一盏盏灯像是这座城市的眼睛一样,目光灼灼地打量每一个过路人,包括他。
万家灯火给他一股厚重的真实感,将他从缥缈的云端拉入这九重人间。
看着那一扇扇被点亮的小窗,他吸完了最后一口烟。
他记忆里也有一扇小窗,窗沿长满了爬山虎,窗台上摆放着一只老旧的花瓶,昏黄的灯火透在厚重的棉麻窗帘上。
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盏灯笼。
一盏他守了一整夜的灯笼。
他穿过车水马龙,走过那条又长又漆黑的省道,最终停在离忧家楼下。
晚风穿过巷子,将他身上沾染的酒气吹散了一二。
“你怎么在这里。”
离忧的声音从身后穿来。
他蓦然回头,只见离忧背着书包站在街道的交叉口。
“怎么才回来?”他有些不悦道。
“有点事,路上耽误了。”离忧随口糊弄道。
她下课后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布阵去了鹤山,这会儿刚下山,走到家门口就遇到了顾念。
寂静的空气里卷起一阵风,将顾念身上的酒气送到她鼻尖。
“你喝酒了?”离忧皱眉看着他。
“没,只是沾上了。”
他眼神清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确实不像喝醉酒的样子。
“你来干嘛?”离忧问道。
“来找你。”
“找我有事?”
“昨天说了今天来找你。”
言外之意就是,没事,但要找她。
离忧眼珠子转了一圈——他没事,但她有。
她眼神狡黠,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顾念,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顾念问道:“去哪?”
“很危险的地方。”
这句话勾起他的好奇,他一扬眉毛,问道
“多危险?”
“九死一生。”
她神色平静,眼神坦然。
顾念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皱起眉头问道:“非去不可?”
“嗯,非去不可。”
“那走吧。”
“啊?”她诧异出声。
“不是非去不可吗?”
“但是很危险啊。”
顾念斜眼看她,仿佛在看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离忧被他盯地有些不自然,辩驳道:“真的很危险,他们都说很危险。”
“你信他们说的?”
“那倒不是。”
“你不信我?”
“没有啊!”
“那走吧。”
“啊?”离忧愣住。
顾念看着她,忽而笑了。
他的笑意十分恣意,“有我在,慌什么。”
“天堂地狱,我都陪你去。”
她定定地望着顾念,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很低劣的想法——
反正她们已经有这么多牵扯了,不妨再多点,这个世界上还能多个陪她的人。
她将眉一挑,道:“别后悔。”
“废话。”
离忧迅速结印,在二人脚下幻化出传送阵。
顾念看着这熟悉的阵法,眉头一动:这是又要去历险了?
两人身边的景象飞速变化,褪去了身后破旧的街巷和长满爬山虎的墙壁。
一道浑厚的雷神骤然响起,两人已然来到了荡佛矿山。
荡佛矿山,神佛荡尽。
二人面前矗立着一座大山,山上不见半点草木,大片粗犷的怪石裸露在外,山腰地带遍布乌云,云间时不时降下几道闪电,裹着怒号的山风滚滚而下,架势十分吓人。
“这哪儿?”顾念问道。
“荡佛矿山。”
“来干嘛。”
“拿东西。”
“东西在哪儿?”
“山上。”
“怎么上山?”
“抓紧我。”
离忧一面打量着荡佛矿山的景象,一面幻出一把长剑。
只见她手掌翻飞,长剑虚浮在地上。
离忧抬脚踩上剑身,转头看向顾念,道:
“上来。”
顾念也学着她的样子踩上剑身,站在她身后。
“抓紧我。”离忧道。
顾念:……
僵了片刻,他扶住她的手臂。
离忧:“别抓我手。”
顾念:……那应该抓哪儿?
纠结了一瞬,他捏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抓紧了。”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