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霄没有看报告，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直接说结果。”
“结果是……完美适配。”
医生斟酌着用词，“我从业这么多年，很少见过非亲缘关系的骨髓配型，像你们这样，这是闻所未闻的事，可能也是我见识的太少了。”
沈时霄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从遗传学角度，您和这个孩子存在直系血亲关系的可能性，所以适配程度远大于随机匹配的陌生人。”
医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只是胚型结果的医学推断，作为医生，我也必须要将这种异常情况告知。”
他顿了顿，又将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另外，这是捐献手术的风险告知书，虽然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但对捐献者身体的短期影响是存在的。另外，在极少数的案例报告中，有提及可能会轻微加速细胞衰老，虽然概率极低，但我们有义务让您清楚所有潜在风险。”
细胞衰老……
直系血亲……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时霄的神经上。
一个荒唐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沈时霄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报告，仿佛要将那几张纸看出洞来。
医生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沈时霄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那份风险告知书，看都没看，直接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手术，照常进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医生愣住了：“沈先生，您……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或者，去做个亲子鉴定……”
“出去。”
沈时霄打断他，声音冷得掉渣。
医生不敢再多言，收起文件，匆匆退出了房间。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沈时霄一个人。
他拿起那份HLA检测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恕的儿子……
宋挽清和周恕的儿子……
呵呵。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将报告单揉成一团，狠狠砸进了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水马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汇报公司最新的紧急军情。
【谢尔盖集团联合多家资本，正式对我们在欧洲的能源项目发起恶意收购。】
【对方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摆明了是要我们血本无归。】
【董事会已经炸锅了，都在等您回去主持大局。】
沈时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锁屏，扔回桌上。
他现在，没心情管这些。
当他再次见到宋清挽的时候，发现她就这么蹲在走廊门口。
一脸脆弱的样子，仿佛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跟我来。”
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宋挽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带她回套房，而是直接按了去往顶楼天台的电梯。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沈时霄走到天台边缘，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点猩红在风中明灭。
宋挽清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那场注定要来临的审判。
“沈时霄，我……”
“五年前，宋家出事前的那个晚上，”沈时霄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在哪里？”
宋挽清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个晚上……
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也是所有错误的开始。
“我……在朋友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谎言来应对。
沈时霄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烟蒂狠狠摁在护栏上，火星四溅。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无法呼吸。
“朋友？哪个朋友？”
“宋挽清，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是哪个朋友，对你来说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