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将远处的山影勾勒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女人,背上还背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刘云天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女人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站在路中间的刘云天。
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云天?”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刘云天愣住了。
这个声音,这张脸,虽然被岁月和疲惫磨去了光彩,他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婷婷姐?”
杨婷婷,上一届的村花,五年前嫁到外地,从此便杳无音信。
她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窘迫与无奈。“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你怎么……回来了?”刘云天看着她怀里那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心中满是疑惑。
提到这个,杨婷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说,只是抬头看了看村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不想回我娘家。”
这压抑的气氛,让刘云天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杨婷婷看着他,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云天,能不能……收留我一晚?就一晚。”
她见刘云天没有立刻回答,急切地补充道:“求你了,明天……明天我什么都告诉你。”
话音未落。
“沙”
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猛地回头!
夜色深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无一人。
可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们的脊背。
刘云天推开自家院门,侧身让杨婷婷先进。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节能灯散发着清冷的光。
杨婷婷怀里的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她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刘云天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厨房。
很快,他抱着一个滚圆的西瓜走了出来,瓜皮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刀锋划破瓜皮,一股浓郁的清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鲜红的瓜瓤,在灯光下娇艳欲滴。
“先吃点东西吧。”刘云天将最大的一块递了过去。
杨婷婷看着那块瓜,愣了半晌,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接过西瓜,像个饿了三天的孩子,狼吞虎咽。
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在陈旧的衣襟上,她却浑然不觉。
一块瓜很快见了底,只剩下薄薄一层青皮。
她抬起头,看着刘云天,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噗通”一声,她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云天,你帮帮我!”
压抑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刘云天心上来回地割。
刘云天连忙将她扶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婷婷姐,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他不是人!他们一家都不是人!”杨婷婷的情绪彻底崩溃,声音嘶哑,“我嫁过去五年,连家里的狗都不如!”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刘云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每次进门,都得在门口把鞋底刷干净了才能进!不然就骂我是乡下来的,脏!”
“吃饭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坐桌上,让我和孩子端着碗,蹲在墙角吃!”
字字泣血。
刘云天只觉得一股怒火自胸腔轰然炸开,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疼。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你先在村里住下。”刘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明天,我陪你回娘家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杨婷婷却猛地摇头,脸上满是恐惧。
“不,不能回去。”她声音颤抖,“我当初是偷跑出去跟他结婚的,我爸妈……他们不会认我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哀求地看着刘云天。
“我想先给我妹妹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刘云天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屋内的气氛,因这沉重的话题而变得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