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看着王也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他当然知道王也的麻烦是什么。
风后奇门,能让人在时间的“盘”内,成为拨动指针的人。但代价是,使用者自身,就成了这个“盘”之外的,最显眼的“异物”。
天地不容,万物为敌。
他会被这个世界,自发地,排斥,修正。
他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会因为他的存在,而遭遇各种各样的厄运。这才是风后奇门,真正的“麻烦”。
一个,无解的麻烦。
而楚休,只是提前,将这个“麻烦”的导火索,点燃了而已。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丝。
“看来,你已经感觉到了。”
楚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所窥探的,不是天机。”
“而是,命运本身。”
“你以为你能拨弄别人的命运,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明码标价,摆在了货架上。”
“你逃不掉的。”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贴在了王也的心头。
他逃不掉的……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
自从他在武当山,领悟了风后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下山,来到这龙虎山,参加这罗天大醮,本就是想找个入世的理由,为身边的人,求一个破局之法。
可现在看来,他所谓的“破局”,在一个真正的“局外人”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为……为什么……”
王也抬起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想问,为什么选中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让我彻底绝望?
楚休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挣扎。
“没有为什么。”
楚休淡淡地说道。
“只是因为,你站在那里,而我,看到了你。”
“就像,我看到了他。”楚休的手指,随意地指向了旁边,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张楚岚。
“也看到了,她。”他又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目光都只追随着他的冯宝宝。
“你们这些所谓的‘异数’,在我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只是,这盘棋上,一些比较有趣的……棋子罢了。”
棋子!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王也和张楚岚的心脏!
他们所珍视的,所痛苦的,所为之挣扎的一切,在对方的眼中,仅仅是……有趣?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无力感,席卷了他们。
王也,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他收起了那副已经快要碎裂的龟壳,对着楚休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拜,不是拜师,也不是求饶。
是,认命。
是凡人,对无法抗拒之神威的,彻底臣服。
楚休看着他,收回了目光。
敲打得,差不多了。
这颗有趣的棋子,已经打上了自己的烙印。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地玩。
他不再理会那个失魂落魄的王也,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众人。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主座。
那把空了许久的椅子,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王座。
当他重新落座的那一刻,整个金顶广场,仿佛才重新恢复了秩序。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威压,缓缓散去。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老天师张之维,看着那个重新坐下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刚才被楚休几句话说得道心失守,口吐心血。但此刻,他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他肩上六十年的担子,好像,被人接过去了。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楚休坐定之后,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着那些依旧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异人,看着那些或站或坐,噤若寒蝉的各派大佬。
他平静地,宣布了下一道,神谕。
“吵也吵了,闹也闹了。”
“现在,都安静了。”
“罗天大醮,继续。”
这轻描淡写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继续?
还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