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不再有疯狂,不再有不甘,不再有绝望。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茫然。
他看着楚休,看着周围惊恐的人群,看着自己被捆住的身体,眼神里,充满了陌生与胆怯。
“你……你们是谁?”
“这里……是哪里?”
“我……我又是谁?”
他开口问道,声音清澈,又带着一丝怯懦。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心机深沉,实力高强的枭雄。
一个掀起了滔天巨浪的全性代掌门。
就这么……没了?
不是死了。
而是从根本上,被“抹杀”了!
这种杀人不见血,诛人于无形的手段,比直接将他碎尸万段,还要恐怖一万倍!
楚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他挥了挥手,捆缚在龚庆身上的根须,如同潮水般退去。
然后,他看向不远处,一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小道童。
“你。”
那小道童一个激灵,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真……真人……”
“带他下去。”楚休的声音,不容置疑。
“给他换身干净衣服,给他一口饭吃。”
“从今天起,他不叫龚庆……他叫张三,是天师府里,一个负责劈柴挑水的……杂役。”
“听懂了吗?”
小道童哪敢说半个不字,拼命地点头,如同捣蒜。
“懂……懂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个茫然的青年身边,颤颤巍巍地将他扶起,朝着山下走去。
从始至终,老天师张之维都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自己师弟的孙子,那个曾经满眼都是野心与仇恨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眼神清澈,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张三”。
他的心中,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叹。
这或许……是对他,也是对田师弟,最好的结局。
解决了龚庆,楚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些被根须吊在空中的全性妖人,那些被分割开来的各路探子……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罗天大醮,继续。”
楚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至于这些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吸干了炁的全性妖人,又看了一眼那些只是被困住,没受到伤害的其他门派的探子。
他将目光,投向了老天师。
“之维,这是你的家事。”
“如何处置,你来定夺。”
说罢,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就要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一场由全性掀起的风波,被他以一种最不可思议,最震撼人心的方式,强行画上了句号。
龙虎山的危机,解除了。
然而,在场所有异人的心中,却掀起了另一场,更加恐怖的风暴。
龙虎山,有神!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张楚岚看着那个即将走回神座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恐惧、敬畏、庆幸、还有一丝……狂喜!
冯宝宝的病,有救了!
甲申之乱的真相,有答案了!
他必须!无论如何!都要抱紧这条,比自己爷爷还要粗无数倍的……大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神迹”即将落幕之时。
即将落座的楚休,动作,忽然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目光,没有看老天师,没有看张楚岚,也没有看任何一个名门大佬。
而是精准地,越过无数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穿着休闲服,戴着鸭舌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年轻人的身上。
武当,王也。
在被那道目光锁定的瞬间!
王也浑身的汗毛,轰然倒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他身旁的龟壳,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裂痕,更大了!
然后,他便听到,那位神明般的存在,用一种饶有兴致的口吻,对他,也对所有人,说出了一句,让全场再次凝固的话。
“武当山的小家伙。”
“风后奇门……很有趣。”
“只可惜,你惹上的麻烦,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