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听到这话,陆灵珊顿时有些慌了神。
她连忙摇头,身子都下意识地坐直了几分,态度无比认真且郑重。
“没有!”
“灵珊才不想下山!山下一点也不好玩!”
“灵珊只想永远陪在大人身边!”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一刻,她的专注从手环和棋局上,完完全全地回到了楚休的身上。
那份虔诚,一如六十年前,她第一次在后山禁地之外,对着那棵千年老柳跪拜之时。
只是,在这份极致的虔诚与信赖的深处,却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一种已经浓得化不开,融入了骨血与灵魂的爱慕与眷恋。
对她而言,楚休所在的地方,便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天地,是她的一切。
山下的世界再如何繁华有趣,又怎及得上眼前人的一分一毫?
楚休从她的回应中,感受到了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情感。
他的心,也是微微一暖。
六十年的朝夕相伴,哪怕真的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也该被这份执着捂热了。
他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这有些过于郑重的气氛。
忽然。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楚休缓缓抬起头,穿透了重重竹影,望向了竹林之外。
一个气息,出现在了气机笼罩的边缘。
那气息苍老,雄浑,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陆灵珊也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说话,好奇地顺着楚休的视线望去。
不多时。
一个身着朴素天师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手持一把拂尘,缓步走进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竹林。
正是当今异人界泰山北ěi斗,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
与六十年前相比,他老了许多。
不再是那个刚刚接任天师位,意气风发,还会被祖师爷捉弄得狼狈不堪的“年轻人”了。
岁月的风霜,和身为天师的重担,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他的脚步很稳。
可当他走进竹林,看到石桌前那副画面的瞬间,那稳如磐石的脚步,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顿。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一袭白衣,仿佛与时光同寿的活祖师。
也看见了那位侍立在旁,容颜不改,宛若月中仙子的青衣女子。
两人一坐一立,正在对弈品茶,言笑晏晏。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份宁静,那份和谐,那份不染一丝人间烟火的岁月静好。
与他这位镇守山门,执掌天下道门牛耳,终日为了异人界的纷纷扰扰而劳心劳力的天师,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刺眼的对比。
一瞬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如同最烈的酒,猛地冲上了张之维的心头。
是羡慕。
是怅然。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他守着龙ou山,守着天下正道,兢兢业业,守了一甲子。
眼前这两人,也在这山中,守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彼此,也守了一甲子。
张之维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十年来轰轰烈烈的天师生涯,在眼前这幅平淡的画卷面前,似乎……有些索然无味。